如雨落下,落到哪里,人群便往哪里涌。整条江堤就是被这阵铜钱雨搅得沸反盈天。
“看来不必等我上门了,”邬宵寒冷笑道,“她自己来了。”
果不其然。
不过一盏茶的时间,那热闹便到了官驿门口。不到一会,门外就响起了单独一人上楼的声音。
那脚步声很悠闲,就像漫步在后花园中。片刻后,脚步声停在厢房外。
“草民秦楚,求见司正。”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。
“进。”邬宵寒冷声道。
檀宁放下手中的粥碗,看向紧闭的门扉。片刻后,一双戴着墨玉戒指和素圈金戒的手推开了门扉。接着,是一双赤金绣边锦靴跨过门槛。
最后进来的,才是秦楚的脸。
她将长发高高束在脑后,以一顶小巧银冠扣住,余下几缕乌发垂落肩后。冠上嵌着的青金石泛着冷蓝幽光,越发衬得她唇若朱砂,眉眼浓丽。
她嘴角含笑,向邬宵寒和檀宁行了一礼。檀宁动了动鼻子,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。浦霞香,小刘氏用的也是这种香,一钱一金。
“草民见过邬司正,檀使节,以及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光往床上一扫,嘴角扬得更高,“蔡主事。”
“看来秦会长回来的路上,已做好了功课。”邬宵寒讽刺道。
“谬赞谬赞。”秦楚拱了拱手,“草民听说蔡主事在我们绛浦城生了病,命人紧赶慢赶,总算在今日一早就进了城。要论水土不服这种病,还是我们船帮的人最有经验。”
“我已让四水商会的船医阿赖与螺女候在楼下。这二人常年随船走水,最会调治此类急症。若司正不弃,草民这就叫他们上来,替蔡主事瞧上一瞧。”
檀宁听罢,扶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看向邬宵寒。
邬宵寒顿了顿。他当然知道接受秦楚的帮助,就意味在初次交锋落入了下风,但那到底是蔡辛的一条命,更何况,檀宁还那样看着他。
“……让他们上来。”他抬了抬下巴。
秦楚走到门口。笑意在顷刻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,声音也变得冷而沉。
“阿赖,螺女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有人踏着木阶疾步走来,很快停在门前。
先进来的是个矮个男子,手里提着药箱,牙齿微龅,行礼时显得有些拘谨。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女子身形瘦高,进门向屋内几人行了个万福,随即垂首走到床边。这两人腰上都挂着一枚曦光令。
檀宁起身让开,好让他们更好观察病情。
“唔,这人病了几天了?病倒之前都吃了什么?”男子问。
檀宁一一答了。
“不知使节是……”男子小心看了眼檀宁腰上的曦光令。
“药兽。”檀宁说。
“唔,药兽——黄帝之兽。久仰久仰。”男子惊讶道,又单独向檀宁行了一礼,“小人是水獭成妖,论医道,自然远不及药兽。唯独对这水土不服,小人略有心得。”
那螺女依旧沉默不语,只垂目望着床上的蔡辛。
“唔。你说他刚到澜州,先吃了鳛鳛鱼,又吃了玉鳞虾,第二日便吐泻不止,这就明白了。和那下水没有关系,鱼虾水腥,本就最怕不洁;他又初到此地,水土未服,湿热一冲,身体自然受不住。”
男子将双手揣入袖筒,看向螺女。
“你觉得呢?”
螺女张嘴似要说话,唇中却吐出一枚青白色的小珠。
那珠子不过莲子大小,像一滴水被什么东西凝住了,半透明,里头隐约浮着细细的螺纹。
男子伸手接住,忙道:“唔,别怕,这不是口水——虽然也差不了太多。这是她们螺族的水髓,最能护胃生津。看来螺女和我想得一样。”
“这人如今汤水难纳,先用这个吊住津液,后头的药就能喂进去了。剩下的,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男子将珠子塞入蔡辛口中。
“想要吸收完全,大概得两个时辰。之后可以试着喂一次药。若还是不能好转,那便药石罔效了。”男子拱手行了一礼,“若没有其他事,我和螺女便先告退了。”
两人看向秦楚,后者略一颔首示意,他们便低头走出了厢房。檀宁难掩激动地看着蔡辛,心中再次升起希望。
“直说吧,你想要什么?”邬宵寒看着秦楚。
“司正快人快语,我也就开门见山了。”秦楚笑道,“如今失踪案也算告破了,人也大多找回来了。不知司正打算什么时候返回玉京?”
作者有话说: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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