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今回忆起来,新芽仍然觉得当时很梦幻很不真实。
明明是节俭和苦修的剑宗,却愿意为谪妄君举办那么铺张奢侈的婚礼。
明明是克己复礼的一位剑君,却愿意真的去执行这样一段婚姻。
太不真实了。
一切都那么不真实,最终也被证明确实是假的。
全都是骗来的,全都不属于她。
要和辜云翊和离,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新芽心知肚明,所以在拉他拉不动的时候,也没觉得多奇怪。
可心上压着一块石头,她喘不上气,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,只能坚持这件事。
辜云翊看着她慌慌张张,仿佛抓着救命稻草的模样,安静地扇动了一下眼睫。
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情绪,没有温度,甚至没有什么光。
他整个人逆着光,面容隐在阴影里,只有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色的边。
那道轮廓太完美了,肩线、腰线和手臂的弧度,每一处都像被人用尺子量过,没有一点多余的曲线,完美得不像人。
“同我和离,要先禀明师父,去三生石上消除你我的姓名,再取下挂在三生树上的对牌。”
他不疾不徐地说话,声音很轻,很柔,很好听。
和离的程序就和成亲时一样,再把过去的路走一遍。
他说得都是事实,是理智,不是刻意为难。
新芽听在耳中却如临大敌,面色灰败。
夜长梦多。
很多事情一鼓作气若不行,便没有第二次机会了。
她很快也没了这样的机会。
辜云翊再次开口,说了四个让她脸上血色尽褪的字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
新芽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音调哆嗦了一下。
“是你在生我的气,是你要同我和离,为何你却在害怕?”
事情都是她做的,话都是她说的,她是主导者,可她为什么反而在害怕?
“……”新芽张张嘴,答不上话来。
她固然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朝他宣泄情绪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此时此刻,面对谪妄君漆黑深邃的双瞳,她所有的诡辩都讲不出来。
她甚至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新芽难以控制地后退,辜云翊一步步靠近。
“就那么想跟我做?”
冰冷的手抚上下巴,新芽浑身一凛,错愕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。
光将他的影子折射在身后的墙壁上,影子慢慢舒展,像一朵在暗色里绽放的花,张开无数细细长长的花瓣,每一片都在轻轻地,无声地颤动。
“做了还和离吗?”
“……”
这、这到底是在说些什么。。。
新芽惨白的脸瞬间涨红,慌乱地将他一把推开,语无伦次道:“别说得我好像是什么色中恶鬼一样——”
“那为什么害怕。”辜云翊侧眸看着她凌乱狼狈的背影,突然道,“你昨天是不是也没喝药。”
药。
又是药。
都什么时候了还药来药去。
新芽捂住炙热的脸,负气道:“没喝,不用喝了,还喝什么?以后都不用喝了。”
话音落下,寝殿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,新芽顿时喘不上气来。
她放下手,紧张地绷紧了肩颈,想回头看看辜云翊的脸色,又实在是害怕。
真的害怕。
无怪乎他看得出来,她现在是真的怕死他了。
他是真的会杀人,不是开玩笑。
杀人对辜云翊来说是一件太容易太擅长的事,他最长的记录是一天之内终结三万余生灵。
新芽背对着他,便不确定他是什么状态,未知的恐惧将她笼罩,她浑身战栗,人恐惧到了极点,好像就容易破罐子破摔,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来。
比方说现在,她又是冲动又是清楚地想明白一件事——她没办法就这么糊弄着辜云翊和离。
她没办法就这样和他分开,继续顶着天衡剑宗小师妹的身份全身而退。
所以美好的理想都不可能实现。
她要想走,必须先脱一层皮。
自首还有一线生机,继续蒙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。
谪妄君的眼睛是一道尺,他什么都看得出来。
冰寒的剑意自身后而来,那一刻新芽更清晰地认清了这个现实。
那是缚丝的剑意。
缚丝是辜云翊的本命剑,一个剑修唤出本命剑要做什么,不言而喻。
他昨天才擦过剑,不可能又拿出来擦。
他要动手——
“我、我错了!”
新芽猛地转过身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突兀地转变让辜云翊姿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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