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。”
“先生,这卷《资治通鉴》读完了,咱们讲一个故事吧?”
“先生,送您真正的紫貂毫做毛笔,我监督驹儿追了它半座山才抓到……”
“先生,您如果有公务可以带来,我也能够替你分担的。”
先生,先生。
先生……
“先生,朕要带大秦走出这长夜。”
少年逐渐长成帝王,性格气质都有所改变,可是嬴曦曾经如此信赖自己,如今竟还依旧。
烛照的眼睛正在变得模糊。
胸膛里,像是有刀子重重地翻搅,提醒烛照一个事实,丑陋并且残酷。
他在大秦最艰苦时,背叛了眼前这个少年!还妄图用百姓掩饰自己的懦弱!
烛照眼眶滚烫,冠玉般面庞红热。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实属活该。
烛照暗暗想着自己在江南军的代号:
——朝晖。
这身份代表过希望,如今却令人烫手。
烛照最终涩声道:“臣愿意为陛下分忧。”
“只是臣能力浅薄,唯恐担当不起此重任,还望陛下三思。”
后半句当然是客套话。
除了苏雪仪那种骄子,谁也不会还没开工就把话说满,烛照等同于答应了。
答应就好,牛马已入套。
嬴曦压抑住喜色,似乎漫不经心,顺着刚才那声客气话安慰:“先生不必有压力,朕做你的副手乔装改扮同去。你我师徒同心,哪有困难解决不了?”
烛照:“……”
皇帝居然要离开未央宫!
想因公外出深入民间,嬴曦的决断仓促,但实际上并非临时起兴,也不止是为监视烛照。
今生他已三四次微服私访离开过宫廷,每一次都让他见识到不同的人群,不同风物。
生于深宫之中,长于妇人之手,嬴曦不想当这种皇帝。
大秦江山在他眼里不应该是模糊的空中楼阁,既然今生有机会,他想把国土了解得透彻,所以他才会选择与烛照同行外出,这趟也不会太久。
至于皇宫里怎么办?
那五十一个“许芳心礼盒”所拉高的真实好感值,足够苏雪仪在后方稳固朝廷。
有玉镜给他掩饰称病罢朝,还有鸿雁传书掌控天下动向,甚至他还能随时返回书房。
他怕什么?
越规划退路,越使嬴曦期待这趟远行。
他迫不及待地将刚才想到的一切都安排妥当,包括他对外的身份,再置办几身得体行头,许芳心礼盒顺利使用。
甜统呜里哇啦地大叫:“这回苏丞相必定能拜倒在您的龙袍之下~!!!”
嬴曦早已习惯忽略它的乱磕猛磕,无甚在意。
过不多时,吏部传来情报,说是苏茵康复了,苏雪仪立刻销假,办完相关手续,苏雪仪就要来未央宫面圣——嬴曦果断拒绝。
你敢说走就走,朕又岂是你想见就见的?
傍晚踏着夕阳余晖,皇帝甩甩衣袖,毫不留恋地摆驾离开未央宫范围,随便去哪里走走。
因为上回碰到过前例,苏雪仪绝顶聪明,他等厌了就会想法子,找一切理由混进未央宫。
嬴曦可不想被苏雪仪堵上门。
于是带着玉镜,主仆两个从北门出去,如果苏雪仪入觐,要走南门,两边恰好南辕北辙。
未央宫的北门,毕竟不是正门,也毕竟是皇帝通往游赏散心的上林苑的必经之路,松篁翠竹,石子铺路,布置更偏向于幽静随性。
晚风带起阵阵竹叶声,嬴曦深深吸了口长气。
闭着眼,只觉得春天草木气息,到处都沁人肺腑。
可是再睁开眼睛,身旁玉镜的脚步,早已率先停顿,玉镜甚至躬身后退半步:“英国公。”
嬴曦往北门那边望去。
纵使是夕阳艳烈、绿竹惹眼,门柱笔直……
却都没有谢千里一身白衣银甲,更挺拔惹人注目,嬴曦心中一紧,顷刻间被对方占据了视线,又将目光挪向别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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