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时刻,床单像是被大雨浇过。
隋妄重重趴到陈在在的枕头上,把枕头当弟弟抱着平复呼吸。
这里脏得没法睡了,他起来去浴室洗澡,想着一会儿去弟弟的儿童房睡。
消停了大半天的右手臂忽然乍起一阵钻心的疼痛,同时手机嗡嗡作响。
隋妄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。
打开手机,弹出一条【sweetie】发来的消息。
是照片,两个男人的背影,站得很近很近,右边那个是陈在在,左边的看不清,寸头,很壮。
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-隋先生,我改好了,这是我男朋友,年底带他回家见您。
你就这么缺爱吗?
隋妄疯了。
这是严衡踏进家门后的第一反应。
整个客厅乱成一团,桌椅板凳四散倒地,沙发边的花瓶被踢碎,茶几被掀翻,鱼缸被砸个稀巴烂,水顺着台面稀稀拉拉地往下滴,几条可怜的小鱼在地上翻腾。
最严重的是沙发背景墙,原本挂着的他们家的大合照,被一张木头椅子给楔成了两半。
木头的椅子腿儿,砸进了水泥墙里。
如同一场飓风海啸席卷过银月湾,刮了个乱七八糟片甲不留。
而这场风暴的中心,就坐在楔着把椅子的墙底下,沙发上,双腿岔开,手肘支着膝盖,异常平静地盯着面前的电脑桌面。
人看着没什么事,其实内里早就气疯了。
隋妄手里夹着烟,手下罩着酒,另一只手攥着手机不停打电话。
冰冷的电子女音反复响起: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,请稍后再拨。
他挂掉再打,再挂再打,再挂再打,疯了似的机械重复这个操作,而那双殷红充血的眼睛,则像要活生生瞪出来似的盯着电脑上的地图。
一个一闪一闪的小红点落在地图上,不断放大缩窄范围,最后显示在国外一家很混乱的酒吧。
国内凌晨四点,那里是晚上八点。
晚上八点,他的弟弟,他亲手养大的孩子,他们全家捧在手心里都怕给磕了碰了的宝贝,和一个寸头强悍满胳膊都是纹身的男人举止亲密地在酒吧厮混,还拍照告诉他这是新男朋友,过年的时候要带回来给他这个“家长”相看。
隋妄突然笑了。
下一秒他抄起手边的酒狠狠砸向电脑!
屏幕碎裂和酒液激起一串电火花,飞溅的玻璃碎片反弹他一脸。
眼下划出一道血线,脖子也被擦破个小口。
两个口子瞬间冒出血来,可隋妄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,他浑身发抖,喘息粗重,视野被模糊滚烫的东西填满,急促起伏的胸腔就跟被一把电锯切开了似的那么疼,疼得他受不了,疼得他想死。
隔着那么远严衡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焦躁,生平第一次,连他都不敢靠近隋妄。
他找个碗灌上水把小鱼捡了进去,又要去拿药箱。
转身的瞬间,身后传来绝望又混乱的抽噎。
严衡顿时僵住,愣在原地。
透过面前的玻璃倒影,他看到隋妄抖着肩膀哭。
眼下的伤口在流血,泪水混着血淌满脸,他的焦虑症肯定又复发了,右手臂连着右半边身体都在痉挛抽抖,疼得坐都坐不了,沿着沙发滑下来跪到地上。
“小妄……”严衡走过去。
隋妄只说了一句:“我要去冰岛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
“在在出事了吗?”
“他不会有事!”隋妄怒吼着抬起脸,盈满泪的眼底破碎又可怖。
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往外走,命令严衡:“去调直升机。”
“小妄你冷静点,有什么事先和我说。”严衡冲上来拦他,隋妄抄起一把椅子砸到门上,直接把门板砸破,“我说去调直升机!我要去冰岛!现在就去立刻就去!”
他已经狂躁到歇斯底里的地步,整个人都像个濒临崩溃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。
严衡也火了,拿过旁边的水杯就泼他脸上,“你去不了!”
“这里到冰岛八千公里,直升机根本飞不到,最快的航班也要三个小时后才有。”
“……”隋妄脱力地垂下头。
溃败、茫然、撕心裂肺,他不停深呼吸,掐着眉心逼自己冷静下来。
两秒后他突然开口:“去调直升机。”
“都说了直升机飞不到!你只能坐航班!”
隋妄已经冷静下来:“直升机到芬兰,芬兰再坐航班,可以快两个小时。”
“……在在到底怎么了?”
“我说了他不会有事。”
原本九个小时的路程,硬是被隋妄缩短到七个小时,一路上他不停地给陈在在还有看着陈在在的三名保镖打电话,一分一秒都没停,直到把手机打没电了也没人接通。
陈在在干嘛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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