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于桀……”李澜生似有似无地看向了那些神情惶惶的“捧勐”,他别有深意地说,“山官觉得于桀忠诚,可为何要亲手杀掉于桀?于桀也不过是暴露了身份而已。不管他肯不肯透露有用的消息,我其实都不打算伤害他。”
“是吗?”衎方虞冷笑。
李澜生接着道:“可山官你却将他一击毙命,是因为……害怕他会背叛你吗?难不成,山官觉得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背叛你吗?”
“当然。”衎方虞咬牙切齿,“我能被囚在焚山五年,足以说明没有人是无辜的,就算是我把你们全杀干净,也不会有一个冤死鬼!”
李澜生抬了抬嘴角,咳嗽着说道:“那山官便把我们全杀干净吧,把我们全杀干净,山官便是整个莱邦最独一无二的土司王了。而我们……也可以往生极乐,再也不必跪在山官的脚下伏小做低、奴颜婢膝……”
啪!衎方虞一掌将李澜生扇翻在床。
门内门外的“捧勐”也跟着跪倒了一片,再也没有谁敢上前为李澜生求情了。
“把他给我看管严实,记好了,这是本山官手下的重刑犯,除了我,谁也不许与他说话、交流。”衎方虞指了指床头摆着的那碗福寿膏汤,冷声吩咐道,“给他灌下去。”
四下“捧勐”无一敢应声。
衎方虞重复了一遍这话:“给他灌下去,一滴都不许剩!”
“……是,是。”这时,方才有那么一、两个人开口回答。
衎方虞走了,方才被遣出门外的吴丛回来了。
他走到床边,静默了片刻,随后动作轻柔地扶着李澜生让他重新躺好,又为他拉了拉掉在地上的被褥。
“李先生。”见人始终紧闭着眼睛,吴丛不由忧心地叫了一声。
李澜生的长睫轻颤了几下,他偏过头,看向了束手立在一侧的吴丛。
“李先生,把药喝了吧。”吴丛低声劝道。
李澜生沉默地看着他,失焦的双眼中没有一丝温度。这令本就心有不安的人目光一抖,深深地垂下了头。
“吴丛,”半晌后,李澜生非常缓慢地出了声,他问了一个如出一辙的问题,“你还记得……你与你的阿哥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吗?”
吴丛咽了口唾沫,声音微不可闻:“我与我的阿哥……本是在烟山主力撒手下求生的‘贝因塞玛’,因不满力撒压榨,带着一众‘塞玛’闯进了力撒的寨子,把力撒打成了重伤。七叔将我与阿哥扣在了他的刑房中,定我俩为罪魁祸首,要杀我俩示众。然后……‘捧勐’来了,李先生您声称是奉山官大人的命令,处决我们……我们本没有抱着能活下去的希望,但谁料……谁料李先生您却说服了山官,让我们成为了‘捧勐’。”
李澜生闭上了眼睛,没有出一言回答这话。
吴丛的嘴角浮起了一抹苦笑,他轻声道:“进了‘捧勐’,李先生您一路提拔我们、帮助我们,让我们从小兵成为了一方头领。我们也在山官被囚焚山后,发动‘捧勐’追随李先生您……因为我们都清楚,山官是希望我们这样做的……”
说到“山官”,吴丛犹豫了。
这么多年来,他和“捧勐”乃至张九城中的大部分百姓一样,对衎方虞怀着敬畏、尊崇之心。但这么多年来,他也和“捧勐”乃至张九城中的大部分百姓一样,爱戴着真正统领他们的李澜生。
李澜生被衎盛击杀时,他是第一个冲到近前保护李澜生,并跟随谢三浪一起开枪阻拦的“捧勐”。李澜生假死后,他整日浑浑噩噩,不知往后何以为继。
他不是于桀,不是自小跟在衎方虞身边的侍从。他是“烟农”,是受过鞭笞与痛苦的“贝因塞玛”。因此,他本应早早看清,真正会站在自己身后为穷苦者而战的人到底是谁。
但是现在,他却如同那些“保皇”的狂热分子一般,错把“独裁”当“独立”,错把“皇帝”当“领袖”。
因此,时至今日,他也已如他的名字一样,无所适从了。
与他一同飞快转投衎方虞的“捧勐”亦是如此,这些曾常年戍守在李澜生身边的士兵谁也接受不了,他们的山官大人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,用李澜生的性命去威胁他人。
哪怕衎方虞口口声声称,当年是李澜生背叛了他、陷害了他。
吴丛端起碗,将其中黑糊糊的福寿膏汤倒进了窗外的那棵芭蕉树根中。他的身后,其余“捧勐”们肃然站立,所有人对此熟视无睹,仿佛方才并没有听见衎方虞那疾言厉色的吩咐。
同一时间,歪靠在床头的李澜生睁开了双眼,他问道:“君仪少爷的谈判……现在怎么样了?”
梢帕山下,被军事警察用步枪顶着后背的谢三浪正坐在赫伯特·威克斯对面的木椅子上,他被反绞着双手、捆缚着双腿,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脑袋能勉强转动。
“副专员先生,没必要吧。”谢三浪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赫伯特·威克斯点起了一支粗雪茄,慢腾腾地抽了起来,他打量着谢三浪道:“昨天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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