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至今日,如安怕是永远回不来了,我若是能搭把手,替他守住双亲留下的遗产,归还到如意手中,百年之后到地底下,好歹也有脸见他。”
说罢又让常霄和曾如意踏踏实实在这处休息,不必急着离开。
常霄知晓他坊中事多,便让他先去忙,孔和成确实也不能继续多留,匆匆告辞。
目送孔和成出了视线,常霄转身进屋。
汤药熬好还要一阵子,屋内曾如意靠在床头,对着垂下的帐幔怔怔出神。
“如意?”
常霄开口轻唤,望见小哥儿缓缓偏过头,眼睛还有些红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静静向前,挨着床沿坐下,很快曾如意便靠了过来,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前,像是不愿让常霄看见自己此刻“没用”的模样。
“孔掌柜让织坊的人去帮忙煎药了,等一会儿熬好送来喝掉,你歇一歇咱们再走。”
既然孔和成是可以信任的,常霄也不想来回折腾了。
以曾如意此时的状态,更适合留在这里。
他们在镇上找的客舍不如阳县的那家,墙板薄得像纸,一楼大堂也总是乱哄哄的。
“……好。”
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,常霄险些没有听到。
他低头愣了一下,高兴道:“嗓子好了么?”
之前在厅中的模样,真是把他吓得不轻,生怕曾如意旧疾复发,又说不了话了。
“可,以。”
曾如意觉得喉咙还是有点堵,不过没有想象中的严重。
“别,担心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常霄的脸,手腕很快被顺势捉住,一个热乎乎的吻正落在掌心。
曾如意被安慰到,唇角扬起。
晚些时候,药送来了。
曾如意皱着眉一口气喝完,被常霄哄着睡了一觉,起来时已近傍晚。
孔和成从附近酒楼叫了一桌好菜,叫来家中夫人莫氏相陪,请常霄和曾如意吃了顿晚食。
两人为了等孔和成同行,在齐水镇多停留了两日,第三天一早,孔和成就乘着马车来客舍前接人了。
这些年孔和成是实打实赚到了钱,出行的马车宽敞得很。
他显然早有计划,到了地方便直接邀请常霄和曾如意上车同乘,继而让自己的小厮赶马车,原本的车夫打发去赶常家的驴车。
常霄和曾如意进了车厢后,见着车厢里还堆着几匹布,据孔和成说,是让他们拿回家去的礼。
“别说不要,这是你们嫂子亲自备的,若我原样带回去,我可就要遭殃了。”
原是莫娘子听闻曾如意以刺绣见长,专门找出两匹上品白素绫,可做刺绣的布坯,足见用心。
另还有一匹暗花缎子,一匹镜花细绫。
此处的镜花指的是料子上的提花纹样,颜色是青色,炎炎夏日里,拿来做裙做袍都好。
这三样加起来,市价怎么也能卖到十几贯钱了。
“自家织的布,怎么也比外面买的要划算,”
常霄与曾如意道了谢,后者摸着白绫布,思索着要回去绣个什么,将来好还赠孔家作为回礼。
从齐水镇到阳县的路上,三人几乎没停下交谈。
孔和成凭着自己所知道的信息,与常霄和曾如意目前所掌握的线索交叉印证。
栾光其人的存在,便愈发凸显了出来。
孔和成锁紧了眉头道:“听你们说这些之前,我从未怀疑到他身上。”
孔和成说,一路上栾光从未提起过自己和曾兴运曾大伯的渊源,而曾如安更是丝毫不知。
“他竟是莘县人士,然而我当初返程后来莘县,他却并未与我同行,在邻县时就停下了,道是要回乡下老家探亲。”
至于曾如安失踪那晚栾光的动向,孔和成着实是想不起来了。
因为夜太深,赶路一天的众人也都太困。
但是如此种种,都不妨碍孔和成同样觉得此人十分可疑。
分明与曾兴运相识,还是可以合伙做生意的关系,按理说曾兴运在出发前应当说明,好让栾光对曾如安多点关照,这才是身为长辈应该做的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,焉知曾兴运没有特地指点过栾光,让他“关照”一下自己的亲侄儿呢?
就是不知这份关照,是如何害人,又是否索命。
三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抵达阳县,当天下午,常霄跟着曾如意去城外拜祭曾如意的双亲。
论起来,曾家的祖籍其实在阳县,而非莘县,因此曾如意的爹爹和小爹归葬的地方是曾家祖坟。
不过曾家人丁单薄,散落各处,除了亲生的大伯,和其余各房早就很少来往。
坟前长久无人打理,荒草萋萋,两人埋头清理了好半天,才把杂草全都拔了个干净,随即摆上香烛供品。
有些话,过年在家中设供桌烧纸的时候已经说过了,这回曾如意絮絮讲来的,大多是与曾如安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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