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扣
午后日头高挂。
常霄收回落在耕牛身上的视线,抬手在额前搭凉棚,着重去看地里做活的人。
从衣着能看出,基本皆是农庄佃户,这些人多因家贫手里无田,沦落至此。
往往一年忙到头,到手的粮食都没有多少,不过勉强可以糊口,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钱花在买吃食上。
见此,他没有继续往地里走,而是四下张望一圈,看准了徐家庄大宅的位置,直接朝那边去。
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佃户,而是在庄子里做事的仆从。
这些人有月钱傍身,却因被圈在个庄子里,平日里找乐子的方式少得很,无外乎闲吃闲饮,外加打叶子牌赌钱。
一份卤杂碎没多贵,也不是天天吃,相信只要滋味好,有的是人乐意掏钱打个牙祭。
到了庄子外墙下,他仰头往上看,发现外墙修得是真高。
要想翻墙,怕是要踩高梯子,且听闻这种农庄都会专门蓄养护院,真遇着什么意外,一个庄子便是一处堡垒,完全可据守其内。
常霄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外围转悠时所观察到的,摸索着寻到一处里外人员进出最频繁的西边角门。
然后他也不刻意往上去凑,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,这些个有些家底的人家,即便单是个门房,大都素爱摆架子,实在是就捏着这点子权,可不得用力显摆。
他并非有求于庄子中人,货卖给谁都是卖,货要是好,不需他求着人买,人反倒要追着他掏钱。
于是常霄在隔着一段路的时候,就开始摇拨浪鼓叫卖杂货,又故意把篮子上的盖布掀开,好让香味往外扬一扬。
“卖针头线脑嘞——”
“卖酒酱糖茶嘞——”
“盐卤的猪杂碎,喷香下酒,一份十个钱——”
他拖着长调慢悠悠地走,等到了离角门不远的地方,假作东西沉,想要放地上歇歇脚,才刚蹲下,就听那角门前守门的小子道:“欸!那边那个货郎!”
常霄立刻站起来,摆出歉意姿态。
“对不住,对不住,是不是这儿不让站?我这就走远些!”
说罢一把提起草篮子,作势要走。
门房忙往前追了两步,喊道:“我说你跑什么!回来!”
见常霄闻声停下了,方站在阶下,扬声道:“你且近前,让我瞧瞧卖的是什么。”
常霄这才回转,步子快得很。
“郎君要点什么?我这有吃的,有用的。”
说罢又拍了拍腰间葫芦,“还有好村酒嘞,一角只要八个钱。”
“你这货郎瞧着面生,何时来的?”
门房见他到跟前,袖起手来,不见刚刚急切的姿态,将常霄上下打量一遍。
常霄挺直腰板,任他去看,嘴上道:“小的是附近村中人,在这附近做货郎月余了。”
“原是如此,都月余了,先前怎么不往这头来?”
门房已然闻了半天自篮子里钻出的肉香味了,这会子喉头微动,教常霄看在眼里,知道准是犯馋了。
“小的做小本营生,先前不过卖些日用杂货,只在各个村头走一圈就罢,那些个东西,哪里入得了您这等在庄子做事的人的眼呢!”
他有意恭维两句,果见门房把下巴扬得高高的,一副多得意的模样。
他暗中笑了笑,继续道:“这不是前些日子,我那夫郎说有个家传的卤味方子,卤出的肉多好,多香,趁着秋收前的空档,赶紧买了些杂碎在家做了来,尝着味道着实好,可到底是荤食嘞,村人多节俭,没几个舍得吃,便得了指点,往这处走走,看有没有个销路。”
没有根脚的小货郎卖一样自制的吃食,除却味道好,最好还需讲个故事。
一听你说是甚么家传的老方子,不就比普普通通的卤杂碎更吸引人么。
那门房已是吞了几回口水了,舔着嘴问他:“只听你说这么多,不还是些个猪下水,卖几个钱呐?”
“一份是十个钱,还有秘制的蒜蓉酱送嘞,一份给淋一勺,可拌着吃,也可专门装一个碗里,蘸着吃,保准吃一回还想下一回!”
常霄一个劲道:“下水说着不上台面,实际做好了比肉有吃头!就说我这卤杂碎,是四样拼的,肝子粉、肠子香、心儿嫩、肺儿滑,十个钱吃四种滋味,拿肉都不换!”
大抵是他嘴皮子实在太利索,说得门房小子一愣一愣的,按理说做门房的,已经算是小厮里头伶俐的那一批了,楞头呆脑的可不会派过来。
饶是如此,他听完常霄所言的一大串子,忍不住道:“你这口才,合该做货郎的,怕不是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,给你个棺材板都能卖给活人嘞。”
常霄只管笑着推销,“要不先尝尝,吃着好了咱就买,夜里吃酒时佐一碟,甭提多美咯。”
“还能尝?那你拿出来,我尝两口。”
又侧身往门里看,另喊了一人来。
常霄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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