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来,询问他到底种了几亩。
谢景抬手一指:“都在这儿。”
“最多三亩半啊。可是我咋觉得你才拉一半?咱就算一车一百斤,亩产——”
七八百斤?
向来亩产不曾过五十斤的人瞬间变脸。
挖番薯累得晕头转向的村民们听到此话意识到这一点,齐刷刷变脸,转向谢景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。
谢景一脸茫然:“有这么多吗?”
“有!”
前一刻还浑身无力的谢大郎爆喝一声。
谢景被他吓一跳,佯装震惊:“这么多?”
“你不知道?”
众人齐声问道。
谢景一脸无辜地摇摇头,“不知道啊。”
谢大郎:“送你番薯的人呢?”
“他又不是番邦人。”谢景说得理直气壮。
众人愣了一瞬,反应过来便信以为真。
无论是谁在战场上缴获了物资,都想不起来问俘虏怎么种,亩产多少。
众人忽然有些慌乱,不知如何是好,突然有人说:“找里正。”
里正和他儿子在地里头砸大块的土坷垃,因为谢景的犁犁的深,直接耙耙不碎。里正的妻子儿媳和孙子孙女在谢景这里。他大孙子爬起来就说:“我去喊阿翁。”
里正得知谢景的番薯亩产七八百斤,连走带跑,草鞋都掉了。里正的儿子跟在后头给他捡鞋,殊不知自个的神色跟他爹一般无二。
爷俩先后到谢景跟前,顾不上缓口气就问:“当真七八百斤?”
谢景点头。
里正二话不说:“我去上报朝廷。”
谢景点点头,故意说:“可以。朝廷把番薯拉走,给每个村子都分点,明年——”
“不成!”
方阿婆打断谢景,拉住里正。
张杨里的老老小小意识到一件事,朝廷出面很有可能把他们的番薯全拉走。
虽然那李渊看着比他表兄隋炀帝杨广好一些,可隋炀帝以前也是个好的,后来不还是变了。
李渊要是再变,他们还要不要活啊。
今年春险些饿死的几户人家难得默契十足,起身拦住里正的去路。
里正停下,打眼一瞧,不是面黄肌瘦的孩子,就是风烛残年、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老人。
三十岁正值壮年的汉子瘦骨嶙峋,二十多岁的小娘子面无血色。
里正叹了一口气:“不上报。老天要怪就怪我一个!”
谢景: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怪你干啥?换做旁人,也是先紧着自个村的人。”
里正终于反应过来:“那你方才——”
“我也没说错吧?你上报的结果只有一个,咱们村三十多户人,朝廷最多给咱们留四百斤。”谢景道,“也不一定有赏钱。毕竟是从战场上捡的。照理说应当上交。但一家种十来斤,不一定能撑过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啊。”
谢大郎忍不住问:“五郎,你意思多分——”
谢景打断:“我说过每家十来斤跟朝廷不一样。你们没得种,我有啊。等我的番薯藤长出来,乡亲们是不是可以掐叶子蒸着吃或者煮汤?长大了是不是可以剪掉种到地里?皇家的番薯长大了,你敢去剪番薯藤?”
谢大郎恍然大悟。
谢景:“我答应给大伙儿十多斤,是考虑到番薯窖藏几个月可能会坏掉很多,怕答应给你们太多拿不出来。这是番薯,我不懂,朝廷有人懂吗?要是被他们窖藏坏了,明年是不是来拉咱们的?倘若被皇帝的亲戚昧下,李渊不舍得得罪亲戚,会不会把他留给咱们的三四百斤收走?”
众人前些年见多了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,谢景的这番言辞并非杞人忧天。
谢景担心的也不是贪官,而是贪得无厌良田千顷的所谓世家!
李渊那个性子,什么崔、卢、郑、王一撺掇,他哪还记得宛如草芥的百姓。
张姓老人感叹:“过几年安稳日子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。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,眼里啥时候有过咱们?想当皇帝,要人打仗,想起咱们来了。”
谢大郎使劲点着头附和:“五郎说得对!”
方阿婆转向丈夫:“谁也别说。亲戚要是过不下去,咱们就送点番薯叶,说是自家种的野菜。”
百户的张杨里如今只剩三十多户,里正不希望再有人饿死,“听大伙儿的。明年收上来之前谁也不说!”
谢景:“收吧。”
里正想起一点,转向谢景,“你小子不会想起来就煮几个吧?”
经他提醒,众人想起他的性子。
上个月他就吃掉几个。
众人齐刷刷转向谢景,以至于没有发现小六一脸心虚。先前他还仰着头听,此刻耷拉着脑袋蹲下去玩土。
谢景:“我把小的破皮的挑出来放我家院中,留着我慢慢吃,可以吧?小的留作种子明年也长不大,这点常识不用我多说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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