讶看向萼红秋。
萼红秋已半躺在了铺着狐皮的贵妃榻上,手中的团扇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枝红沙绢假花,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绕着。
“这全都是假文籍?”
“并非伪造。”
“那是……是死人的?”
萼红秋意外地瞥柳絮一眼,“没错。”
柳絮脑中轰然一声,想起了这间客栈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传闻,只觉得脚底窜起一阵寒意,后背冷汗津津,脸都白了。
萼红秋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抬起绢花遥遥朝柳絮一点,语调慵懒坦荡:
“放心,我这店里做的都是正经买卖,从不杀无辜之人。这些文籍都是在这片黄沙里意外身亡的行商、江湖人,也有不长眼撞上来的马匪的。我替他们收殓尸骨,叫他们不至于曝尸荒野,作为交换,只是拿他们文籍用用,这不过分吧?”
柳絮这才放下心来,面上一阵发烫,为自己方才的猜忌而深感歉疚,忙低声道:“是我狭隘了,姐姐莫恼。”
萼红秋显然并未放在心上,只道:“好了,挑罢。”
柳絮将那沓文籍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,最后拣出一份,上头写着姓名“杨依”,籍贯山西,年二十六。
萼红秋说这姑娘生前是个贩布料的商人,有一回带着货去和胡人做生意,路上不幸撞上了马匪,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气息。
柳絮将文籍郑重地贴身收好,对着萼红秋又是一阵千恩万谢,然后有个身量不高,表情很严肃的圆脸少女被叫进来,说自己叫“阿桑”。
阿桑是跑堂的,领着柳絮去了休息的屋子,让她收拾干净了下去认人。
柳絮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气味,脸红应声,简单沐浴后下了楼,跟着阿桑去了后堂。
客栈里的伙计有八个,看起来都和平常人无异,只是性格都古怪些,要么不说话,要么咋咋呼呼。
柳絮和阿桑同住一屋,空间倒是不狭窄,两人各睡一端,中间还空好大一块。
夜深人静之时,星月光辉如碎银般洒落窗棂。
柳絮躺在陌生的床榻上,侧脸望向窗外无垠的戈壁,以及远处起伏的黑色沙丘暗影,不由得一阵恍惚。
怎么就又到戈壁上了呢……
真跟做梦一样。
——
两年后。
边塞的深秋已是极冷了,客栈里的客人稀稀拉拉地少了许多,柳絮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,阿桑怀里抱着刀,揣着手坐在门槛上,面无表情看着两个店小二在门口用菜刀打得不可开交。
柳絮早已习惯了这副场面,只扬声叮嘱了句让两人小心些,阿桑不爱说话,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。
两个小二吵吵嚷嚷又骂了起来,一个说对方睡觉打呼噜像牛叫,一个说对方脚臭能熏死骆驼,柳絮与阿桑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正闹着,一柄菜刀忽然脱手飞出,几乎擦着柜台边沿掠过,“咄”的一声插进了旁边的酒柜上。
柳絮面不改色地后退了半步,从怀里拿出面巾戴好。
“你们两个挨千刀的,要死啊!把我柜子劈烂了,怎么不把你自个儿脑门劈了!”
酿酒的吕叔骂骂咧咧地从楼梯上冲下来,唾沫星子四溅,跑出门去三个人打成了一团。
柳絮无奈摇头,摘下面巾继续算账,思绪却飘远了。
去年的时候,萼红秋带着小二去城池采办,当天夜里客栈里突然来了一队很厉害的马匪,柳絮懵懵的被阿桑塞柜台下,透过一道裂缝,看到平时沉默寡言的阿桑、慈祥和蔼的厨子陈伯,以及不正经话很多的账房先生顾笑生等人,纷纷掏出了兵器,转眼就跟马匪缠斗起来。
那天夜很黑,灯笼和蜡烛被打灭后,柳絮只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刀剑碰撞声、惨叫怒骂声、兵器入体声,以及桌椅板凳碎裂声。
鼻腔里弥漫着浓烈的鲜血味,柳絮蜷在柜台下,一边害怕得浑身发软,一边责怪自己好无用。
过了很久很久,门外突然传来个妩媚的笑声。
“敢来老娘这儿打劫,是嫌命不够长?”
柳絮模模糊糊看到,萼红秋提着风灯进来,从不离身的团扇下端射出一线寒芒。
眨眼的工夫,柳絮听到了此生听到的最为凄惨的嚎叫,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,头皮也阵阵发麻。
片刻后,客栈安静下来,灯烛重新点燃,柳絮被阿桑扶出柜台底。
她适应了一下光线,就到看大堂血肉横飞,到处都是断肢残臂,极其血腥残暴的场景。
而萼红秋怀里抱着账房顾笑生,给他嘴里塞药丸。
柳絮差点昏过去,被阿桑一把扶稳带到萼红秋身边,抖着手帮顾笑生清理伤口。
账房顾笑生还是死了。
埋他那天,柳絮才知道他本名叫沈孝,因被仇人追杀逃到此处,凭着一手好算盘得以留下,跟在萼红秋身边整整六年了。
也是在那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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