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。
再看男人那张溅有泥渍的年轻面庞,她心中警惕,全然被感激取代。
救陆放的命,就是救她的命,就是救了她腹中孩子的命,救了他们全家人的命。
薛青青打来了一盆水,取来干净的布帕,沾湿帕子,轻柔地擦拭在男人脸上。
泥渍擦拭去,露出的面孔愈发清隽,玉质天成,俊美不似凡尘中人。
人总会被好看的事物吸引心神,纵然薛青青已经嫁为人妇,身为人母,天然地对其他男人竖起心墙,可对上这张脸,还是不自觉地怔了神。
但比起惊艳,她感受到的更多的,是一种莫名的熟悉。
怪了。她心道:这个人瞧着好生眼熟。
无论是眉眼,鼻梁,还是颜色淡红的薄唇,都让她感到种似曾相识的熟悉,倒像是在哪见过?
可怎可能见过。
她自穿越过来,便没离开过山村,去过最繁华的地方,也不过是镇上,生成这样的男子,她过往若真见过,定然过目不忘。
薛青青压下心头的古怪,继续为男子擦起脸来。
想必是感受到脸上的清凉,男人乌黑的眼睫微微发颤,薄唇轻启,喃喃呓语起来。
咬字极低,黏软地呼唤着:“青娘……”
薛青青听到名字,心梢一跳,脱口而出:“你怎知我叫青娘?”
男人未睁开眼,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她正在为他擦拭的手。
发生得太快,薛青青还未回神,便感受手上温热发软的触感——那男人竟将唇贴到了她的手上!
“青娘,青娘……”
伴随低哑哽咽的呼唤,那两瓣细腻潮热的柔软,仔细地亲吻着她的手上,手指,掌心,手腕……急切又虔诚,像信徒在朝圣。
薛青青脸颊发烫,嫣红的颜色瞬间燃烧到脖颈。
“你这人怎这样?”她又惊又恼,扔掉帕子,用力地抽着手,“我好心好意给你擦脸,你竟如此……如此轻薄于我!”
仿佛是被动静所惊,榻上男人睁开眼,对视上妇人盛满水光的羞恼杏眸。
他垂眸,看到被自己牢牢抓在手中的葇荑,立刻松了手。
“实在抱歉。”
男人红了眼,桃花眼里满是内疚,羞愧地低下脸:“在下一时看错,将姑娘认成了家中妻子……”
他神色可怜,分明是作恶的那个,却反过来像是被欺负的弱者,令人不忍苛责。
薛青青本还慌张难耐,步伐不住地后退着,但看着男人愧疚的神色,听他说的话,不自觉地便信以为真。
连同那句“青娘”,她也只是怀疑撞上同名,并未多想。
“你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平复下来心跳,稳了声音道:“人刚睡醒,一时看花眼,也是常有的。”
话这样说着,她却不自觉地将手缩到袖中,好像吻痕是被烙铁烙上,余温久久不散,既热又痒。
男人仍旧羞愧难耐,将落在身上的帕子叠好 ,双臂撑起身体,像是想立刻离开。
可都没等双足离榻,仅是刚刚坐起身,清瘦的身体便不堪重负,不自觉地发起晃。
薛青青忙扶住他,莹润雪白的一双手,轻搀在男人宽阔的臂膀上。
“你身上有伤,别再乱动。”
对上男人迷茫的神色,薛青青收回手,解释道:“你昨夜在山上救了我丈夫,却也被狼追逐,失足跌到山下,昏迷过去。是我丈夫将你带来,让我看着你,他去镇上给你请大夫去了,就快回来。”
男人闻言,潋滟的眸底浮现惘然,仔细地回忆着,喃喃低语:“竟有此事吗?可为何有关昨夜之事,我却丝毫记不起来。”
薛青青心下一惊,心道坏了,莫不是伤到脑袋了。
她放轻了声音,关切地道:“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,歇息要紧。”
顿了顿,她道:“方才的事,也不要提了,你也不是故意的。你快躺着,我给你倒水喝。”
男人抬眸看她,眼神柔软,端得一副斯文有礼的君子模样,温声回应:“多谢姑娘。”
薛青青转身走向桌子,手拎起盛放凉茶的粗陶茶壶,闻言些许无奈道:“什么姑娘,我都要当娘的人了。”
“看你年纪也不大,应比我丈夫还要小两岁,就叫我嫂子吧。”
茶水注入茶碗,响声清冽如泉,空气里漂浮着浓郁发苦的粗糙茶香。
背对着竹床,薛青青并未看到,那双凝视着她的温柔眼睛,是如何一点点变暗,变深。
檐下又是一滴残雨滴落,独属于蜀地夏日的潮湿水汽,混着馥郁的草木清气,淡淡地扩散开来,如撒下的大网,包裹在年轻的妇人身上。
同样的雨天,前世今生的记忆混淆交织。
在那个万籁俱寂的山谷,裴怀贞临死前的夜里,妇人温柔真挚的声音,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裴怀贞,我爱上你了。”
“裴怀贞,我爱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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