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。”
“谢琅回朝述职,丈量田亩的事也有了眉目。”
“按他新拟的章程,明年税收应当宽裕些,国库不必寅吃卯粮了。”
“等到明年,一切都要好起来了。”
说着,她话音顿下。
“裴怀贞,我今日杀人了。”
“我,杀人了……”
如同坚硬的泥胚有了一丝裂痕,痕迹迅速节节开裂,布满全身。薛青青正在鼻饲的手未抖,泪水却流了满脸。
“裴怀贞,我做不好政客。”
“我没办法,去心安理得面对那摊血,我……”
她去除鼻饲的工具,支撑不住疲倦的身体,趴在男人的怀中,大哭出声:
“我不喜欢去掌控别人的生死,我不想再见到血了。”
“我不想再见任何人,我只想独自待着。”
“我想过安静的生活。”
“我想……有你在我身边陪我。”
在外强撑的理智,全在此刻碎成汹涌的眼泪。
想必悲伤真能使人由爱生恨,对着这个宛若石头,无法给她任何回应的男人,她开始忍不住怨愤。
怨愤他为何要随他跳崖,为何在重伤之后还与她嘻嘻哈哈,假装安然无恙,为何不能将自己的情况告知她。
最起码……她真的不会因贪恋那片刻睡眠,浪费半宿与他共处的时光。
她还可以和他说很多的话,很多很多的话。
好过她此刻自言自语,等不来任何回答。
薛青青真的很想他。
可除了把他当成枕头,发泄一场眼泪,她没有任何的办法。
寂静空荡的殿内,能回应她的,唯有她自己的哭声。
但就如同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,她哭得瘫软的脊梁几经挣扎,还是从男人的胸膛支撑起来,舒展颤抖的双肩。
薛青青抹干净泪,平复了好一会儿,等到手不再抖,她重新为男人鼻饲,将剩下的汤水喂他服下。
忙完这些,她抬高嗓音,传唤宫人入内。
“吩咐内侍,到御书房一趟。”
薛青青神色恢复如常,温声说道:“和以往一样,将今日的奏折全都抬来,我要批阅。”
宫人点头称是,又欲言又止:“娘娘,您脸色不太好,不如歇息一日,明日再阅吧。”
薛青青摇头:“我无碍,就这般来。”
宫人应声退下,未过多久,便有内侍将奏折抬来,分类堆在了御案上。
御案被专门调过方向,薛青青伏案批阅时,一抬头,便能看到躺在床榻上的男人。
人心阴晴难定,方才薛青青还万念俱灰,无法接受变成了石头一样的男人。
可在此刻,看着裴怀贞在沉睡中平和的脸。
她便觉得,似乎也并未便有那般糟糕。
起码她和他,都还活着。
而且据太医所说,虽不知他会何时醒来,但也恰巧屏退五感,故而使他体内的乌_头碱余毒得以平缓,不再发作。
假以时日,余毒自行更替清除,便高枕无忧,再不必担心余毒威胁生命,看到幻觉。
薛青青偶尔想想,也会不知究竟该哭,还是该笑。
若裴怀贞没有昏迷,待等毒性发作,他还是难逃一死。
两权相害,对比之下,昏迷不醒倒是因祸得福了。
只是不知这“福气”的期限要多久。
是三年五载,还是十年,还是一辈子。
看着榻上那张玉白清隽的面孔,薛青青将心沉了沉,不再去想久远之事。
她低头,将注意放在当下的奏折上。
莹白指尖捏起朱笔,勾勒于帛纸,笔锋写下清丽字迹。
宫人悄然近前,将案上的裂冰纹花瓶取下,换上一只羊脂玉细颈瓶,又往里插入数只新鲜梅花。
不经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
薛青青被香气吸引,抬眸看了梅花一眼,又垂眸,继续专注地批阅奏折。
不觉间,日沉月升,明瓦窗外月光倾落,攀上御案,又经过彻夜普照,缓慢褪去,改为灼热的初升日光。
星移斗转,花开花落,四时更迭。
案上那只插着红梅的羊脂玉细颈瓶,于无声中被撤下,换上了一只天青釉的冰裂纹胆瓶,斜斜插着几枝鹅黄迎春。
待到迎春谢尽,胆瓶又换作碧色琉璃的长颈瓶,供着一捧亭亭粉荷。
荷花开罢,琉璃瓶被一只斗彩秋葵纹玉壶春瓶替下,瓶中金桂缀满枝头,甜香透进墨气里,久久不散。
桂花落尽,宫人又将玉壶春瓶撤去,重新摆上那只羊脂玉细颈瓶,瓶中一枝新折的红梅含苞欲放。
窗外大雪簌簌,又见一年隆冬时节,寒梅映雪。
“小主子!小主子快出来!皇后娘娘吩咐过,未经过她的准允,任何人不得入紫宸殿!”
“这俩祖宗究竟到哪去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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