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浸透,成了炫目的艳红,皱着乱着,快能拧出汁子来。
薛青青想喊宫人。
可嘴张开,能发出的,唯有一下接一下的火热喘息。
绝望袭来,当初赶上地震,都没让薛青青萌生大难临头。
可眼下捱着这无穷尽的黏热苦楚,她垂下头,绝望地想:完了,只怕今夜要死在这里了。
念头刚落,突然之间,帐幔被一把扯开。
灯影明灭交叠,晃在腥香氤氲的床第,照见了一只握在帐上,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。
裴怀贞站在帐外,身着一袭白色襕衫,腰束绦带,襟怀微敞,洁白的喉结微微起伏。
不知沐浴过,还是被露水打湿,他身上带着一股明显的潮湿凉气,犹如清泉一般。
连带着面容,也如清泉雅润,白日里被帝王威严压制住的斯文劲儿,此刻显露无疑,似笑非笑地盯着榻上妇人,活似半夜幽会人妻的青涩书生。
连带着脸上那枚玄铁面具,都变得别有一番味道。
不像是遮伤,倒像是助兴。
“我说的什么来着?”
裴怀贞弯了桃花眼,“好青娘,你一定会求着我,把你往死里…。”
清冽的嗓音,粗鄙的字眼。
薛青青喉中溢出一声柔软的闷哼,仿佛无法控制这副使用多年的肉身,忽然小腹痉挛,大股湿热汗水渗出,空气飘浮着腥腻的甜味。
她呼着气,恨恨地剜向男人那张温润斯文的面孔,红唇轻启,声音软得出奇:
“你给我滚。”
裴怀贞松手,帐幔垂下。
幽暗的光影,裹挟着青春正盛的年轻男女。
一个从容自若,一个满身火热。
薛青青很想站起来,把他强硬地推走,可仅仅是动了下那个念头,想到男人身上肌肉的坚硬,她已经软得无力的腿,便无意识地绞紧了锦被,雪白的足弓紧紧绷住,十个玲珑通红的脚趾蜷紧,松开,再蜷紧……
一根微凉修长的手指,落在了她的眉目间。
裴怀贞垂着手,任由中指沾满妇人眉间香汗,缓缓往下流连,顺着秀挺的鼻梁,小巧的鼻尖,落到饱满嫣红的唇瓣上。
指腹忽然用力,轻轻一按。
“我若就这么滚了,岂不是害惨了你?”
他轻笑。
唇瓣凹出一枚指痕,薛青青经这一按,险去了大半性命,只觉得头脑轰然变得滚烫,意识似被岩浆覆盖。
迷蒙之中,她张口,噙住了男人的指尖。
湿热的唇舌犹如暴雨过后的软滑春泥,大地一般宽容敦厚,接纳指腹上久握兵器留下的硬茧,温热细腻的皮肉,坚实粗砺的骨骼。
裴怀贞敛去了笑意,原本从容自若的面色,突然便变得紧绷起来,额角的青筋抽动不停,潋滟的桃花眼暗如浓墨,再无一丝戏谑。
他抽出手,倾身吻了下去。
如同即将渴死的人终于找到水源,薛青青知晓男人的恶劣,却无法推开他。
不仅没推开,她还抱紧了他。
这一刻,莫说她与他还有夫妻之名,就是她另有夫婿,与他萍水相逢,背着所有的谴责与谩骂,她也必须得到他。
好像病入膏肓之人,用力地吞咽着唯一的解药,而她用力吞咽着他的唇舌,抛却一切,不顾所有。
薛青青脑海中仅存的一个念头,便是要他,要他……
裴怀贞却停了下来。
强行分离唇齿的滋味并不好受,他吐出一口灼气,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,伸手扯开帐幔,让灯影渗入床帏。
借着幽微的昏黄,他看向面前妇人。
体如酥泥,奄奄一息。
不对劲。
他想过鹿血酒能勾出她的兴致,但眼下这种状况,显然有些过了,远远超出了调情的界限。
她身上烫得反常,他不敢再继续。
这哪是喝了半盏鹿血酒,吃催—情药,只怕也不过如此了。
小臂上充血的筋络快要炸开,裴怀贞强行克制住,转头对殿外暴喝:“来人!”
殿门推开,宫人垂首入殿,不敢抬眼: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裴怀贞伸手摸向妇人额头,感受到炙热的温度,眼中欲念退去大半,只剩浓浓担忧:
“传太医。”
“是。”
少顷,太医带到。
帐幔低垂至地面,遮住了榻上全部景象,只露出妇人一截通红的腕子,脆弱不盈一握。
太医隔帐诊过脉,恭敬道:“回陛下,鹿血酒乃至阳之物,娘娘体质素来温弱,虚不受补,以至气血冲撞,内热壅滞。可先用巾帕凉敷消热,臣再开几帖清热降火的方子,娘娘服下之后好生静养,当无大碍。”
帐内,天子轻叹一声,似是心中重石落地。
“朕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太医走后,帐幔重新挂上银钩,窗牖大开,放入清凉的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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