菡萏有样学样,小大人似的,奶声奶气地重复道:“听话……不外面……病……药药苦……”
薛青青摸摸她的头,由衷赞叹:“幺儿真厉害。”
小老虎不依,脑袋瓜伸过去,也要娘亲摸。
薛青青像摸小狗一样,把两个孩子全身都摸一遍,逗得他们咯咯笑,又叮嘱了两句话,接着便起身,到院中的小厨房做饭。
眼见薛青青前脚刚走,小老虎瞅准时机,迈开腿就要往门外跑,迫不及待去踩水坑。
菡萏赶紧追上去,两只小手抓住哥哥的衣服,急得呜哇乱说:“苦……药药……病……听话呀……”
小老虎浑身反骨,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想,被妹妹扯着走不了,伸手便去推妹妹。
菡萏被薛青青特地教过,被哥哥欺负就要欺负回去,于是被推了也不哭,扬手便又推回去,凶巴巴地用蜀地方言喊:“你做爪子!”
眼见两个小不点即将打起来,裴怀贞听不下去,也顾不上扮柔弱,起身过去一手一个提起两只,故意沉下声音,吓唬他们:“再闹,我就把你俩都扔外面去。”
菡萏没想到还有大人在,还是个并不熟悉的大人,当即便老实下来,吓得小脸煞白。
小老虎却天不怕地不怕,先是去掰裴怀贞的手,见掰不开,挥着两条小短胳膊就要打他。
“啧,好个小白眼狼。”
裴怀贞眯了眼眸,对着小老虎道:“忘了先前谁陪你放风筝了?这才过去一个多月,就把我全忘了?”
“枉费我在你小的时候,给你洗了那么多的尿布,哄睡你那么多次,没想到啊没想到。”
裴怀贞仿佛深情被负的老父亲,一边长吁短叹,一边垂下胳膊,把两个孩子放下。
菡萏终于得了自由,躲在哥哥身后,再不敢上前。
小老虎跑到专门放玩具的箱笼前,翻找出一柄木头刻的小剑,又回到裴怀贞面前,把剑往他腿上戳来戳去。
裴怀贞乐得不行,弯下腰身,掐了把小老虎的小肥脸,称赞他:“你还挺聪明,知道打架之前,需先找把趁手的兵器。”
“不过你握剑的姿势不对。”
裴怀贞将小木剑从小老虎的手里掏出,重新教他正确的握姿,耐心道:“而且你这是把重剑的样式,重剑是用来劈的,不是用来刺的。”
他照着空气比招式,将木剑重重一挥:“看清楚没有?这就是劈。”
小老虎学得极快,对着木剑发了一下呆,再拿木剑,就已经能够按照裴怀贞教的,把剑重重挥出去。
“漂亮!”裴怀贞鼓了下掌。
菡萏也跟着鼓掌,学着说:“漂酿!”
裴怀贞看向菡萏,笑道:“学得倒挺快,只可惜,你们俩一个都不是我亲生的。”
话音落下,两个孩子没听懂,他自己却逐渐沉了神色,转而望向门外雨幕。
水汽蒸腾,小厨房的烟筒冒出炊烟,隔着雨色,似都能嗅到木头烧灼时的浓郁烟味,满是人间烟火气。
裴怀贞想象着妇人正身处小厨房中,系着围裙,熟练地准备吃食,素白的手指攥起一根柴火,随手填入灶膛。
即便他已经得偿所愿,将她架到了皇后的位置,让她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,他却仍然觉得自己心上一处空落难受,不知该如何填满。
如今看到两个孩子,他明白了。
若没有共同的血脉需要抚育,他即便把她捆绑得再紧,依旧会患得患失。
还是得有属于他俩的孩子才行。
有了孩子,他二人才是真正的夫妻,才能真正地站在同一条线上,将命运紧密地结合,再也无法分开。
雨色迷蒙,裴怀贞不知想到什么,眼神格外清明,自信。
他低下脸,愉悦的语气,对两个孩子道:“等着吧,最快明年这个时候,你们便能再多个玩伴了。”
菡萏还是有点怕他,眨巴着大眼睛,光听不说话。
小老虎拿着小木剑,用着新学来的招式,照着裴怀贞的小腿砍来砍去。
过去有两炷香,一大两小,玩得不亦乐乎。
这时,殿门外传来妇人温柔的声音——“洗手,准备吃饭了。”
裴怀贞心梢一跳,当即丢下俩孩子,三步并两步地回到贵妃椅前,回忆了下方才的躺姿,闭眼便卧了下去。
眉头还刻意皱出难耐的弧度,仿佛正在遭受梦魇折磨。
“今天做了你俩都爱吃的肉丸汤,还有排骨面,鸡蛋饼。”
妇人轻软的脚步声响在殿门处,随之出现的,还有浓郁的饭菜香气。
贵妃椅离吃饭的圆桌只有几步远,裴怀贞闭着眼睛,其余的感官便变得异常灵敏。
他能听到两个孩子洗完手,被薛青青抱上凳子,小手抓住饭勺,往嘴中大口送饭的声音。
能嗅到那股热腾腾的,刚出锅的饭菜味道。
以及薛青青身上独有的,柔软清甜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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