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清楚隐在后面的景色,即便那景色并不好看,还可能伤痕累累。
宫人的催促声响了几遍,薛青青一动未动。
窗外浓墨般的颜色,转为轻薄的兰花色,天边破开一丝鱼肚白,一缕金光刺破云层,直直穿过窗牖,打在薛青青的眼瞳上。
眼睛被日光蛰得发酸,她到底没克制住,氤氲出了满眼的湿润。
泪珠一颗接着一颗,滚出眼眶,滑过脸颊,滴落进锁骨的凹陷当中,汇聚成两汪小小的溪流。
这时,宫人们忽然退下。
沉稳的脚步声出现在她身后,龙脑的香气幽然蔓延开,男人饱含关切又略带愠怒的温柔嗓音,在她耳边轻轻响起:
“朕听宫人说,你自昨日白天便没用过餐饭,夜里又整宿未睡,可有此事?”
随着步伐走近,二人映在地面的阴影逐渐重叠。
裴怀贞下朝而来,身上朝服未换,华丽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,宽大的裳幅垂坠及履,行走时褶裥微荡,露出内里朱红色的衬缘。
朱红色映衬下,只见面如白玉,眉似墨勾,含情眼眸暗生威严,气势浑然天成。
话说出口,久没等到回应。
妇人的背影近在咫尺,就站在他面前,却好似隔了千山万水,无法触及。
裴怀贞厌恶这种无形中的距离。
他皱了下眉,伸出手,抓住一截纤软的手臂,将人强行扯入怀中。
温香软玉扑了满怀,裴怀贞早朝后的烦躁都抚平不少。
他低下脸,本以为会看到妇人充满敌意的眼神,结果一眼望去,却是对上一双盈满泪水的杏眸。
“青娘这是怎么了?”双手捧上薛青青的脸颊,裴怀贞慌了神,口吻顿时变得轻柔,“怎么哭成这样?”
怎么哭成这样?
薛青青自己也想知道。
她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透了,再承受多少伤害都无关紧要。
可没想到,当诸多细节一一对上,她会疼得这般厉害。
“我昨夜见过莽娃子了。”虽满脸泪水,薛青青的语气却异常平静,好像人被分成两个,一个在哭,一个在沉着思考。
裴怀贞轻轻擦拭她脸上泪痕,指腹上潮热一片,心也跟着发热。
“是朕让他来的。”
他轻声道:“朕想到你许久未见熟人,偶尔是该见见,说些体己话,兴许心情便能好些。”
事实证明,他是对的。
看着眼前这个会流泪,会开口对他说话的薛青青,裴怀贞只恨,没早点给她弄几个熟人在身边。
哪有那么多的想死不想活,他的青娘不过就是太过孤单了,如今想开了,也就好了。
“莽娃子都对你说了什么?让你哭成这样。”他刻意引导,想听到些好听的。
薛青青抬眸,看着他的眼睛,分明流着泪,眼神却格外清明。
“我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她道。
裴怀贞想到她站了整宿,定然双腿麻木,便将她拦腰抱起,走向龙椅,坐下道:“青娘但说无妨。”
薛青青坐在他的腿上,因姿势使然,她的视线微微抬高于他,宛若审视。
“莽娃子,是去年十月前后,得到的你的赏识?”
裴怀贞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微微有些怔愕,却也并不在意,手掌抚上她腰后,轻轻按揉发僵的尾骨,随口应下:“不错。”
薛青青注视着他云淡风轻的神情,语气平稳,无波无澜:“若我没记错,那段日子,他刚好断了手指,心情郁闷,常去镇上散心。我便把你日常看的书给他,让他帮忙还给书舍,同时把你新看的书借来。如此反复多次,他都未有怨言,且从不多问。”
“倘若那时他便在为你做事,那所谓的还书,其实就是向你的人传递情报,对吗?”
“所以那段时间,镇上官兵抓的间谍,根本就不是间谍,而是帮你通风报信的人。”
“在莽娃子之前,有一整个月,都是我在帮你还书借书。”
薛青青闭上眼,雪白的下颏收紧一瞬,眉头痛苦地紧锁,仿佛在咽下什么极为苦涩的东西。
“倘若我被官兵抓住,因此败露,我会遭到怎样的磨难,你都是想过的,是吗?”
时间隔得太久,久到薛青青都有点回忆不起,在还书的那一个月里,她和他的感情是好是坏。
只记得好像二人刚有肌肤之亲,他像初次开荤的饿狼,早晚缠着她索要不休,满嘴甜言蜜语,每日欲求不满。
原来那样痴缠她的他,背地里,是做好了她哪日被关进牢里,甚至死在牢里的准备的。
他早晚哄睡小老虎,为一个与他毫无血缘的孩子换尿布,表现的那般喜爱,实际上,是舍得让这个孩子失去母亲的。
而她却满心满眼,只看到他对她的好,话对他说重一句,都要自责到难受好久。
“陛下。”
薛青青睁开眼睛,看着面前人的眼,唇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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