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拾西伸手拍拍对方的脸,想看一下是否还在喘气,谁知还没碰到鼻尖,这人就如诈尸般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嘶——”
林拾西抓住对方的头发,用力往外推:“属狗的吗你!松嘴!松嘴!”
挣扎中,他看见咬他的人抬起了眼,红通通的,泛着一丝泪光,眼神却冰冷凶狠,活要把他一口吃掉似的。
那模样,和下铺死的时候差不多。
林拾西突然停止了反抗。
抓着头发的那只手,也卸了力道,转而像撸小猫一样,顺毛捋了两下对方的脑袋,“如果咬我能好受一点,你就咬吧,但轻一点行不行,我今天还得干活。”
对方怔了一下,慢慢松开了嘴。
林拾西抽回胳膊,小臂内侧已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子,他龇牙咧嘴地皱起眉,感慨:“你牙口真好啊。”
那人还是紧盯着他,不说话。
眼底满是敌意与防备。
林拾西在他对面盘腿坐下,以手挡唇,压低声音问:“他们给你也打针了是吗?你现在除了发烧,还有哪里难受?”
对方还是不说话。
林拾西“啧”了声,屁股挪过去,直接牵起对方的手腕,想撸袖口检查一下有没有针眼,结果却被躲开了。
“你这人……哎!”林拾西耐心耗尽,噌地一下站起来,随手拍拍裤子上的土,居高临下地说,“让让,你堵门口了,我得去吃饭!”
说着,他又一脚踹在门板上,朝门外嚷嚷:“开门开门!小爷我要尿尿!憋炸啦!”
他这一嗓门,将宿舍里的人全吼醒了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林拾西去食堂风卷残云般吃了早饭,偷拿了两个素包放进兜里,晃悠着回了宿舍。
咬他的人还坐在地上,头低埋着,后颈颈椎的骨节突起,皮肤红了一大片。
“喏,给你。”林拾西把包子塞进对方滚烫的掌心,又去倒了杯水放到那人脚边,“你如果死了,我今天又得多刨个坑,所以你坚持一下,吃点喝点。”
良久,对方终于抬起头来。
今天是个艳阳天,灿灿阳光斜照进脏乱的宿舍,灰尘肆意飞舞,林拾西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脸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你真好看,如果死了怪可惜的。”
林拾西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,头发修剪有型,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看起来很贵,鞋子也干净,总之不像穷人家的孩子。
尤其是对方身上那件黑白相间的外套,胸口有类似校徽的刺绣标志,但林拾西不识字,只能猜测是件校服。
“你是学生?”林拾西疑惑,“你怎么会来这里的?”
对方盯着他,似乎终于确认他没有敌意,才开了口,反问:“你呢?”
“我?”林拾西不解,“我什么?”
“这里,你来多久了?”
“呃,一两年了。”林拾西低下头,语气低落几分,“记不清了。”
只听对方又问:“你之前说的针,是什么?”
“嗯?哦哦,”林拾西说,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你说‘也’,还有谁打了?”
“很多人啊,有的像你一样打完就发高烧,跟得了疯牛病一样,”林拾西就坐在下铺的床板上,一边叠被角,一边说,“有的直接死了。”
“你也打了?”
“打了呀,”林拾西低头默默几秒,小声说,“我半年前就打了,可能我皮糙肉厚,没什么反应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少年扶墙站起来,林拾西这才发现,他竟然比上铺床板还高,自己站直了也才到人家肩膀的高度。
“你多大了啊?”林拾西问。
“17,你呢?”
“我15,”林拾西嘿嘿一笑,“大家都叫我小西,你呢?你叫什么?”
“我,”少年欲言又止,最终没有道出名字,只是对林拾西说,“你随便叫吧。”
林拾西还想说什么,楼道里的扩音器忽然放起了音乐,他放下手中的被子,站起来换了件黑色无袖背心,然后朝少年挥挥手:“我先干活去了,你记得吃包子。”
等他累了一天回到宿舍时,少年还坐在地上,水喝完了,包子也吃了,但烧还没退。
林拾西翻了个白眼:“你真倔,怎么不去床上睡?”
“脏。”
“地上不是更脏?”林拾西把他拽起来,拍了拍自己的上铺床板,“我的床单昨天才换过,给你睡吧,我睡下面。”
林拾西像只灵活的猴子,翻到上铺拿来自己当睡裤的大花裤衩,然后拎着他的小篮子,去公共浴室冲澡。
回来时,少年已爬上了他的床。
林拾西脚踩在下铺,拽着上铺围栏,扒头去看,侧躺在他被窝里的少年席凛缓缓睁开眼,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泛着浅浅的泪光。
林拾西伸手给他揩了下眼角,哄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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