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变
杨广的事情真的多。
尤其年节一过,日子像是被上了发条,转得飞快。要日常议事,要盯着科举筹备,要处理开春后各地的奏报,要平衡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的小心思……
住进东宫之后,我除了太子妃的本职工作(其实也没啥工作,就是管管我这院子,偶尔应付下命妇请安),还自动升级成了太子殿下的御用幕僚,不给钱的那种。
帮他平衡世家关系;策划各地科举试题,何人能用;帮他看奏报,偶尔用现代思维给点不同角度的建议……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,分担这个工作狂的每日kpi,让他不用总被政事熬到半夜。
我还给他弄了个“健康作息表”,逼着他每天尽量按时用膳,晚上能早点睡就绝不熬夜。
他书房里常备着我的现代小甜水,案头也总有点心。
太子殿下被我这么精心养着,新婚这一个月下来,脸色好了不少,眼底那层惯有的青黑也淡了许多。
有一次他对着铜镜,难得地说了句:“近来气色似是不错。”
我站在他身后,得意地翘起了嘴角。
偶尔碰上他休沐,天气又好,我就缠着他出城,去长安附近的庄子上看看。
不摆仪仗,就我们俩,带着几个便装护卫,混在人群里。
看看田里的麦苗,听听百姓闲聊。我会故意指着远处忙碌的农夫,旁敲侧击地说些“百姓种地不易,征发民夫要体恤”、“修渠铺路是好事,可也别误了农时”之类的话。
他有时会点头,有时会沉思,像是真的听进去了。
我甚至觉得,杨广真的被我改变了不少。
尽管他依然是那个心思深沉、手段凌厉的太子殿下,但身上那股子总也化不开的阴郁和紧绷,似乎松缓了一些。
他开始会真心的笑,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、带着算计或讥诮的笑,而是很放松的、眼里有光的那种。
他也能更平和地看待臣下的优缺点,少了些动辄“此人不可用”的偏激。
一切都向着那么好方向发展,好得让我忍不住偷偷畅想,也许,我真的能慢慢改变他,也许我们的结局真的会有另一种可能。
又过了几天,是我的十七岁生辰。
太子妃生辰宴,按理说应大办一场,接受内外命妇朝贺才对。但杨广知道我讨厌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,大手一挥就给推了,只中午在宫里陪着陛下和皇后用了顿家常饭。
独孤皇后(现在该叫母后了)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,赏了一套红宝石头面,华丽得让我有点手抖。
午后从宫里出来,杨广问:“可想回府歇着?”
我摇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:“殿下下午无事?”
他眼里带了点笑意:“怎么?”
“我们去逛街吧!”我拽着他袖子晃了晃。
他点头,从善如流。
褪去朝服冠冕,他换上了一身惯常的月白色衣服,少了几分威仪,多了些许清隽疏朗。
我也换了身寻常的鹅黄襦裙,跟在人高腿长的他身边,穿行在熙攘的西市里。
我们买了新出的糖渍樱桃,用油纸包着,边走边吃。甜丝丝的汁水在口中化开,是简单又真实的快乐。
逛着逛着,杨广被一个卖海外奇巧玩意儿的摊子吸引了目光,拿着一只构造精密的铜制鸟笼模型,在听摊主唾沫横飞地讲解机关。
我咬着樱桃,目光往另一边随意扫过,也钉住了。
对面的一个小摊上,挂着一排裙子。
中间的那条红色,好看的要命。是那种饱满欲滴、几乎要烧起来的红,在春日炽烈明亮的阳光下,晃得人眼花。料子不知是什么纱,轻薄得近乎透明,又异常柔软,懒懒地挂在那里。
款式嘛,放现代也就是条稍微有点设计感的度假长裙,露个锁骨腿啥的,海边多的是。
但在这个朝代肯定算伤风败俗。领口开得低,袖子宽大但短,腰收得紧,下摆层层叠叠,却在侧面开了高衩。
摊主是个颇有眼色的妇人,看我脚步停住,眼睛黏在那条红裙上,立刻堆起笑,压低了声音:“小娘子好眼光!这可是苏杭那边最新的样式,料子是顶顶好的软烟罗,又凉快又飘逸!”
她眼神往不远处正研究鸟笼的杨广那边瞟了瞟,声音更低了,带着点暧昧的笑意,“小娘子皮肤白,穿上这个……您丈夫肯定喜欢!”
我:“……”
脸上“轰”一下更热了。
这难道就是古代版的情趣内衣?老板你懂得是不是有点多!
不过……穿这个,给杨广看?
我脑子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太和谐的、带马赛克的画面。
一想到他平时那副深沉难测、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,朝堂上挥斥方遒,晚上回了东宫就……要是看到这个……
好像……是挺刺激的。
“小娘子,这裙子就这一条,错过可就没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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