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
一个利落的身影在货架间穿梭,是春兰,正踮着脚尖把一匹新到的绸缎码上最高的那格货架,嘴里还念叨着这匹放歪了,清韵姐又要说我了。
还有一个年轻女子正低头拨算盘,穿一件月白布衣,衣袖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,发髻挽得利落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随着她拨算盘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门扉斜斜地照进去,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,将眼角那颗极淡的小痣照得微微发亮。
苏瑾站在门外,看着她。
她瘦了。
比离京时更瘦,颧骨微微凸起,但精神很好,拨算盘的动作熟练而从容,和从前在苏府书房里替她誊录公文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那时候她每抄几行便要抬头看苏瑾一眼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如今她低着头全神贯注,眉头微蹙,嘴唇轻轻翕动着默念数字。
这是她学到的新习惯,她在学,在成长,在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一个家。
春兰先看见了她。
她正抱着一匹布从货架间走出来,抬头看见门口的人影,整个人便愣住了。
布匹险些从她手里滑落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打着颤。
“……清韵姐!”
林清韵从算盘上抬起头。
目光从春兰身上移到门口那个人影身上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她站起来,从柜台后面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
起初走得很慢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,像是怕这个幻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,像一路上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梦见的那些泡影。
然后她开始跑。
苏瑾跨过门槛,迎上去,张开双臂接住了她。
两个人踉跄了一步,撞在门框上,谁都没有在意。
林清韵把脸埋进苏瑾的颈窝里,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,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苏瑾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插进她的长发里。
将她的后脑轻轻按向自己,手指陷进那片柔软的发丝,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正急促地、湿润地拂过自己的锁骨。
她闻到了林清韵发间淡淡的皂角香。
和她自己惯用的是同一种。
和从前在拢翠居的无数个清晨闻到的。
和苏府书房枕头上残留的。
和离京前夜最后一次拥她入怀时闻到的。
一模一样。
她把林清韵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。
然后她的眼眶便红了,这一年半里她独自走过那么多路,忍过那么多苦,从不在人前落泪。
此刻却在这间不起眼的布庄门口,把脸埋进林清韵的发间,无声地哭了。
春兰默默走过去把门板合上,把路人的目光挡在外面。
她背对着门口站了片刻,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,然后走进后院去烧水,留给她们一个安静的、没有人打扰的午后。
夜里,两个人坐在后院石阶上。
那棵刚种下不久的小海棠树静静地立在院角,枝桠纤细,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动。
月光从榕树的气根间漏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融成一片模糊的、温柔的暗。
苏瑾抬头看着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,忽然说。
“这里的月亮和京城一样圆。”
林清韵靠在她肩上,也抬头看着同一轮月亮。
“嗯。”
她说。
“我等了它很久。”
她每一个月圆之夜她都会站在这棵海棠树下,望着北边的方向,想着同一个人。
她等了无数个月圆,从月缺等到月圆,从月圆再等到月缺。
等到这棵树从光秃秃的枯枝抽出第一片嫩叶。
等到把货架最上面那匹绸缎换了好几个花色。
等到今晚。
终于等到了。
苏瑾伸出手,将林清韵的手轻轻握住,放在自己膝上。
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缓地画着圈,画的是她从京城一路往南走过的路,圈圈绕绕,走走停停,最终停在了这片小小的后院里。
停在了林清韵身边。
“以后。”
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“每一个月圆,我都陪你看。”
林清韵弯起嘴角笑了一下,眼眶却微微泛红。
她把苏瑾的手翻过来,低头看见虎口上那道旧疤。
比离京时又淡了些,被南方的日头晒成了极浅的粉白。
她用指尖轻轻抚过那片旧痕,然后低下头,将嘴唇轻轻贴了上去。
“你走了很远的路。”
她说,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。
“还好。”
苏瑾说,然后顿了顿,偏过头看着林清韵,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将眼角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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