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这件事情往大了说,可是一整个社会稳定的基础。”
沈琦云微微蹙起眉,显然是在思考。而孙太太和孙瑶、翠儿等却是一脸茫然。
“我问你们几个问题。”齐红霞把笔放下,“咱们安置区九千多人里头,在围城和饥荒里丧偶的有多少?这些人一个人住一间房,一个人挣工分,一个人带孩子万一有个头疼脑热,连个帮忙倒水的人都没有。日子长了怎么办?指着管委会养她们一辈子?这不现实。”
孙太太嘴唇动了动,没接话。
齐红霞继续说:“可要是能让她们重新组建家庭,那就不一样了。两个人搭伙过日子,互相有个照应。男的出力气,女的管家里,两个人一起挣工分,日子总比一个人强。孩子也有了爹或者有了娘,不至于孤零零地长大。”
虽然这听上去很现实,却是社会上绝大多数人的生存哲学,即使是在物质条件已经极大丰富的现代。
她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“而且,从管委会的角度来看,这些家庭一旦稳定下来,整个安置区的秩序就稳了。人有了家就有了根,有了牵挂就不会胡来。这就是社会稳定。你想想,那些在饥荒里熬过来的人,一个人无牵无挂,吃饱了就是一个人,万一哪天钻了牛角尖,谁能拉得住他?可要是他家里有口子人,有孩子,他做任何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沈琦云听到这里,不由得点了点头。她在荻阳城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令夫人,深知鳏寡孤独向来是地方上最不安定的因素——一方面,这些人弱势,一场风刮过来便可能倒下。可另一方面,这些人无牵无挂,最容易被煽动,也最容易走投无路铤而走险。
“再说经济上,也是一个道理。”齐红霞的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现在是按人头发物资、按工分发报酬。两个人单过,各用各的,开销是两套。但如果他们组建了家庭,住房可以合并,柴米油盐可以一起用,成本就降下来了。一个家庭就是一个最小的经济单位,比单打独斗要扛得住事。咱们华夏人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,家就是最小的互助组织。现在虽说到了新社会,这个道理也没有变。”
“所以说,帮这些人组建家庭,不光是为了成全他们的个人幸福,也是为了整个安置区的长远安定。”
沈琦云若有所思:“所以,隋炀帝昔日为阻止骁果军逃亡,在江都强行聚集当地女子,赐婚给士兵,便是这个道理。”
“对,”齐红霞点点头,然后觉得似乎哪儿不对,连忙说:“不对不对,咱们这一切都建立在自愿的原则上,强娶硬嫁的事情可不能干。”
沈琦云扑哧一笑:“是我举错例子了。”
孙太太不说话了。她发现齐红霞说的每一条她都无法反驳,甚至隐隐觉得很有道理。只是她从小到大接受的那一套观念让她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。
她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孙瑶。
孙瑶一直没说话,低着头,两只手绞着棉袄的下摆,但齐红霞刚才那一大段话她一个字都没落下,全听进去了。这些话简直把她心里那些模模糊糊的、关于爱情和婚姻的浪漫想象浇了个透心凉。
在荻阳城的时候,她跟赵彦定亲那会儿,她心里头偷偷想过很多次。想过成亲那天穿什么颜色的嫁衣,想过洞房花烛夜是什么样子,想过以后的日子,不过是夫妻举案齐眉,吟诗作对,春日踏青,冬日围炉毕竟戏文里和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。
可刚才齐红霞说的那些话,把她这些想象撕得干干净净。
什么举案齐眉,什么吟诗作对好像算来算去,都是在算账目一般。如何做是对个人有利的,如何做是对稳定有利的婚姻的本质原来是这样吗?
不得不说,孙瑶的恋爱脑在这一天里遭受到了暴击。
“我支持相亲大会这个主意!”张桂兰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搁,打破了办公室里短暂的沉默,“以前在荻阳城的时候,说媒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地打听。男方不敢主动问,女方更不敢说。有这个姑娘,你想把她配给谁,还得先找个拐弯抹角的由头去人家家里坐坐,绕上七八个弯子才能把话递过去。要是直接办个大会,那倒痛快了,有意的都来,自己看去呗!”
沈琦云也丝滑接受了这个提议:“可有个问题咱们这边的妇人,你让她们大大方方去相亲,她们怕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。”
“这就要靠你们了。”齐红霞转向张桂兰,“桂兰,你是老官媒,在街坊里人头熟。你去动员,一家一家地走,劝她们来看看嘛,看一下也不会怎么样。”
她又给沈琦云、翠儿甚至是孙太太布置了任务。
张桂兰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成!这事我包了!”
她这豪迈的一巴掌让刚才还有点沉闷的办公室一下子活跃了起来,翠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孙瑶也弯了弯嘴角,连孙太太那张愁了一天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点松动。
“不过这事还得跟管委会报备。”齐红霞说,随手拿起便签写了几个字,“场地、时间、流程,这些都得协调。还有陆陆续续外面运进来的物资,能不能给相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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