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时,她才发现,成婚可不仅时累一天,而是从婚礼前一天便开始累起来了。
嫁妆要提前一日再次对着单子做最后的查验,陪嫁配房要认认真真核对了名单,嫁衣什么的,也要提前一日熏染熨烫,连一些规矩,也是要提前一日再次说明的。
可这些还不算完。
准确来说,是这些还只是头一日的准备工作,第二日清晨早起后,才是正式婚礼的重头戏。
当朝婚俗,寅时备礼,卯时仪仗出发,辰时揽门催妆。
宋鹤安那边具体几时几刻从玉鸣巷的宅子出发芙生不知,但芙生这边,却是寅时刚过,便要起床梳妆了。
平日里,她鲜少上妆的,更别提如新嫁娘这般全套妆容的上脸。
上回梅生成婚时,她见识过梳妆娘子化的新娘妆,脸实在太白了些,胭脂擦的也太红了些,她是不喜欢的。
因此,这回轮到自己,她便提前将自己的看法与需求说了。
虽梳妆娘子觉得不够喜庆,胡香娣也觉得淡了些,但芙生瞧着刚刚好,拉了与她审美一样的婆婆杨铁娘来评价,得了个“好看且喜庆的很”的回答,这才得以保全了没那么白的妆容。
而等到她梳妆完毕,连嫁衣最外层的金霞帔也穿戴好,只等着出阁时,哪怕早上起的恁般早,剩下的时间也能称得上紧巴巴。
云楼街上,宋鹤安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丰乐斋门口了。
除了分外讲究的世家大族外,普通人家成婚的喜轿,大多都是赁来的。
只不过,哪怕是赁,也是有区别的。
不愿意出钱,那便是车马行惯有的款式,但若是愿意多出几个钱的话,喜轿弄成什么模样,便是掏钱的说了算的。
宋鹤安重视这门婚事,从文州府赶来参加他的婚礼的婆婆宋媪同样也重视,故而着花轿自然是后一种。
他是有些绘画的功底在身上的,找的车马行老板人实在,按照他的图纸来装饰,呈现出来的效果竟是顶顶不错——朱红鎏金的花轿,轿顶用象真花朵装饰,吉祥纹样点缀,并坠以红绸,轿子四角挂着鎏金铃铛,八个轿夫抬着,行过时,红绸飘动、铃铛叮咚作响。
别说是有着迎亲鼓乐作伴了,就算是没有这鼓乐,那叮咚作响的铃铛声,也是极悦耳的。
腊月初六是个好日子,汴都成婚的人家不止一户,但云楼街这边,却只有祝家一家。
都知道是丰乐斋的祝三娘子出嫁,不顾霜华未散而出来凑热闹的,不在少数。
筠生作为兄长,是要背着芙生送她出嫁的,但这并不妨碍他来拦门。
这么长时间了,都已经到婚礼了,品出两人之间真的不一样的他才后知后觉的不舒坦起来——好兄弟娶了妹妹,心里能舒坦么?他也就是自个儿弄出个问题,将自个儿给套牢了,不然大舅子的为难,早就上演了。
拦门、催妆诗,都是能够叫他为难宋鹤安的环节。
只不过,他忘记了一件事——宋鹤安的学识,是要胜过他一筹的。
且宋鹤安请来与他一同迎亲的,也都是些脑子灵活,手脚更灵活的。
催妆诗作了三首,眼瞅着筠生这个大舅子为难上头,喜闻乐见的“闯”门便开始了。灵活的不得了的读书人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破重围,瞧得那些围观的人连连叫好。
祝家长辈不好参与到拦门这件事儿里,因此与筠生一起拦门的,满打满算,也就一个大姐夫莫诚,还有自觉武林高手的棠生。
人数不对等,对方又出其不意,“闯”门又是哪里能拦住的呢?
桂圆里里外外的跑,一直是传递消息的那个,眼瞅着新郎官要进门了,连忙招呼了小厮,去解救深陷泥潭的筠生。
“大郎君!”瞧着上头的筠生,桂圆只能加大了声音:“你还要背娘子出阁呢!”
文州府老家的规矩,新嫁娘出门,家中若有弟兄的,皆是弟兄背着出阁。
这一点,胡香娣早就叮嘱过筠生,筠生心里头没有忘,因此,桂圆一大声提醒,他便反应过来,赶紧脱身了。
好在的是,“闯”门没有什么粗鲁的行为,筠生身上的衣裳只是有一丁点儿的皱巴,不存在旁的问题。
嘱咐大姐夫莫诚和五妹妹棠生再顶一会儿,捋平衣裳褶皱的筠生赶忙往后院芙生的闺房去。
迎亲最喧闹的环节便在拦门那块儿,这一环节过了,后续便是按照流程平稳的进行。
芙生以扇掩面,由梅生、兰生扶至中堂,拜别父母,再由筠生背上花轿。
整个环节,比之拦门,要快的多。
胡香娣自认是个豁达的人,且小女儿哪怕出嫁了,日后也是要日日到丰乐斋来的,觉得自己能笑着应对全程。
可当花轿离开丰乐斋的门口,她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。
祝贺文站在她的身边,自是第一个发现她的哭泣,一如以往的将人揽入怀中。
“好了,阿香,最迟后日,便能日日瞧见咱们的三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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