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桃机灵,明知柳穗是在故意逗她,刚才的羞赧全不见了,反而摇起柳穗的胳膊,半是撒娇半是央求起来:“好姐姐,你就允了我吧,除了小桃和你,这里其他人不是老妈子就是小丫头,我谁都瞧不上!”
洛桃声音不大,却十分清楚,柳穗吓了一跳,忙往两边看去,他人神色如常,并未听见。洛桃年纪小资历高,平时想到什么说什么,天不怕地不怕,在宫女中都是有名的,而柳穗何等勤谨一人,实在是怕了她,也没细想,赶紧应了。
洛桃达到目的,欢欢喜喜地道谢,转身便去找小桃。柳穗看着她的背影,正帮着小桃收拾用过的茶碗,想来也是年纪还小,这时竟还有这番精力。
两人有说有笑,柳穗看着看着,突然想起英度来,心中先是一酸,又是一痛。
英度现在究竟在哪里?她惟愿她此刻平安。此前实在太过忙乱,她反而没有心神想这些,突然松懈下来,她才惊觉整件事情背后的不安和可怖。
夜更深,宫人们陆续离开,洛桃仍旧帮小桃收拾茶碗,渐渐无话可说。两人看上去都不着急,仿佛是故意等着独处一般。等到连柳穗也撑不住走了,房中只剩她们二人。
确定再无旁人,洛桃神色一凛,扔掉占手的茶具,离开小桃两步,两手一抄,目光一下变了。
“你有什么话说?”一句话硬邦邦地丢出来,并无旁人,这话只能是对着小桃说,她却别过脸去不看小桃,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的语气,和平时在人前对小桃的态度判若两人。
小桃似乎早有预料,也止住了手上无谓的活计,好像已经等洛桃开口很久了。
这一天里洛桃为免招人怀疑,如旁人一样在外奔波,直到这时两人才有机会避开他人说上话。洛桃马上又要走,时间紧迫,之后根本没有回寝房的打算,能传递消息的机会只在此刻。
小桃拉了个绣墩坐下,她站了有一会,受伤的小腿僵疼,洛桃脸色阴沉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,只见她不慌不忙道:“你只需告诉女使,我已经把熏香有问题的事情告诉了李宝和柳穗,一切还依计划行事。”
“就这样?”
小桃不理会她话里的挑衅,平静道:“就这样。”
洛桃有一肚子气,却不得已压着声音:“事情如今演变成了这个样子,还如何照计划行事?你竟这般厚颜,随便唬我用两句话搪塞女使!我看你就是看准了女使心善不和你计较!”
小桃听了只觉得好笑,面上依旧冷静:“女使是送你来向我问责吗?假如不是,就请你把我的话如实告诉她,她便会知晓。”
一句话将洛桃噎住。她们口中的“女使”,不是别人,正是紫苏。紫苏几个月前退居御书房,私下里却通过洛桃与小桃勾连上。洛桃今天白天悄悄见过紫苏,回忆起早些时候的场景,紫苏的样子确实不像生气,若说问责的意思,更是勉强。那时紫苏就如现在的小桃一样,淡然处之,高深莫测,一句不向洛桃透露,洛桃也不敢问,如今面对小桃情绪恶劣,很难说没有几分迁怒的成分。
若说她们有什么计划,皇帝在中秋之夜临幸先帝妃子的事情传遍后宫,才是原本的计划——而不是如现在这样,那个英度姑娘乃至皇后娘娘,都不知所踪。小桃明明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,结果回应如此轻率,洛桃实在气不过。
小桃只是看着洛桃的神情,就好像已经猜出她心里正在想什么,她对洛桃本也没什么情分,换做平常,根本懒得费口舌,不过想到目前仍以大局为重,还是开口点明:“事情未按原计划发展,其中有我未思虑周全的责任,而后我自当向女使请罪。但当务之急,是顺利过了皇后娘娘那关。英度还会不会回来,谁也不知,女使想必也并不担心这个,但皇后娘娘总会回来的,等追起责来,只要我们能照原来的脱身之法得以脱身,也就是了,是以你只用让女使知道,我这边已经做好了布置,剩下的,女使会自己想办法的。”
洛桃心中有怨,却也不得不承认小桃的一番话确实天衣无缝,但她并没有解惑的感觉,反而只感到有气没处撒的憋屈。她也知道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不依不饶,也就无法,板着脸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时候不早了。”小桃提醒她,面无表情,也无意与洛桃斡旋的样子,她们一个在人前天真娇蛮,一个亲切温婉,此时都脱下了面具,后面的脸原来是空白的一片,人前有多亲厚,人后就有多淡漠。小桃有时候觉得,她仿佛能从洛桃眼里看出另一个自己……她相信洛桃也是,这或许就是她们互相不喜的原因。
洛桃也走了。
过去很久,小桃还坐在绣墩上没有起身,右手时不时捶打两下自己的伤腿,腿上伤口愈合的痒大于疼痛,她宁愿痛。
外面正门已经落钥,其他出口也必有人把手,洛桃要向紫苏秘密禀命,唯有通过一条穿过御花园的密道才能成行。那密道正是小桃告诉紫苏和洛桃的,她家曾在越宫做多年花匠,这密道也算是她的家学,只是不知道有朝一日这个秘密成了她向紫苏表达诚意的筹码之一。
大概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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