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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屋顶做什么?一阵烟雾笼着男人的脸,迟鲤回身收拾灶边的锅碗瓢盆。
听说是换风轮,倒是换好了,结果瓦片上打滑摔下来了。
她也是见外,要是给我打个电话,我过来给她换了就行,又不是仇人,二叔磕烟灰,不过你也知道你妈的个性,不想看见我,脾气臭。
正说话着,邓怀竹送走三只猫,拍打着满身的猫毛进来,跟二叔打招呼:叔叔好。
二叔让她也坐下吃,她说吃过了。迟鲤的目光凝着,又转回邓怀竹,邓怀竹审视地看着二叔李得俊,再看看迟鲤,如临大敌的样子藏得很好,迟鲤歪歪头跟她说:班群里刚刚发了个通知,你快看看手机,不知道又要什么材料。
邓怀竹坐在床边看手机,并没有看到什么新通知。
她知道这是让自己理直气壮地坐在这儿玩手机的借口,二叔也不会来打扰她。
醋溜肉片,尖椒肉丝,干锅娃娃菜,不管味道如何,做它的初衷就是这三个,二叔吃得很慢。
迟鲤跟二叔说方言,有一种共同的不标准感,凑在一起听才能听得出来。一些方言的字词被凭空替换成普通话再直译过来,在字句之间微妙地卡着壳。是离乡太久说了太多普通话的人都有的那生涩,和从未去外地被污染过口音的老人截然不同。
也正是这样的塑料方言能让邓怀竹听懂大半。
迟鲤在灶边收拾着,仿佛和二叔当惯了同处一室的家人,随意地说几句闲篇后又说:就是很可惜,我小时候还以为你们就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,没想到。
二叔也笑:你还是小孩子,不知道大人的事情。谈恋爱了没有?你也是大姑娘了,等你多谈几个,就知道了。
别拿我开玩笑了,我就是觉得可惜。
没有什么可惜的,都是命。二叔风卷残云地扫光饭,夸赞迟鲤的手艺,打小就会做菜。
当时说不定还是我阻拦你的前程,你妈要把你送去技校去,说不定学厨,现在都能挣套楼房了。
又说笑,迟鲤认了二叔的这句自矜,还是要谢谢你,不然我真要去端盘子了。我妈那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。
是啊。
我听说五金店最近有人要买了?怎么好好的,要盘出去了呢,守着一个店多好呀。迟鲤换了话题。
回不了本,要是自己的房子就好了,租门面总是划不来,二叔长长叹息,我没有做生意的本事。
一问一答,二叔这人几乎不怎么主动和迟鲤说好说歹,只是被动地回答问题,性子有点沉闷。
迟鲤放弃问问题了,转而说起了家里的杂活,院子里要怎么干,东边的屋子如何清出来。
在一片细碎的砖头啊垃圾的关键词里,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嗯嗯。
起先邓怀竹以为是迟鲤敷衍的用词,再细听,声音却来自墙壁那头。
她看迟鲤,迟鲤却仍然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跟二叔有说有笑,只接受面前的信号,背后的一律接触不良。
痛苦的嗯声,喉咙里有痰,声音也夹着泪,很着急。
邓怀竹不想去听,声音却往她耳朵深处钻过去。
这是自她住这里的这些日子以来,第一次听到吕玥发出这么明晰的声音。邓怀竹有意用爱屋及乌的恨去屏蔽这声音,然而屋子里只她一个安静的人,那声音便变本加厉地往她嗓子眼里涌,她自己也跟着酸楚和痛苦起来。隔着门,隔着墙,吕玥的脸和故事都忽然模糊了,有那么一个瞬间变成了她妈妈邓女士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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