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朗,此太岳之长技,人所未易及也。”
当她还沉浸在对张允修的幻想与思慕之中时,殊不知祖父钟爱信赖的学生张居正,成了刺向徐家的一把利刃。
尽管他的父亲侥幸逃过一劫,但退田革职,给徐家的创伤与打击,却是沉痛而深远的。
孰是孰非,已经不能简单论断。她默默离开了张太师的书房,徘徊在张家小院中,等待着允修的出现。
黛玉已闻徐公仙逝之讯,知道张居正此刻必然心中痛彻,她轻推书房门,见他涕泪交零,哭得很是伤心。
她用手帕揩拭他脸上的泪痕,缓声道:“昔年我随你拜谒华亭公,徐公对你深相期许:张君,他日即荩臣重国矣。今虽幽明永隔,此语犹在耳畔。
虽说徐家父子同殁,但华亭公清名犹在,流芳百世。东南田亩厘正可期,一条鞭法推行无滞,正和他老人家恤民修政之愿。”
张居正拉着妻子的手,喉结滚了滚,久久难言,她宽慰开解的话,熨帖了自己苦闷的心田。
黛玉目光中满是鼓励,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:“栋梁之材承天大任,必经斧凿。相公要从师之志,锐意鼎革,纵有剜心之痛,也需负重前行。
还望相公节哀顺变,保重身体,荷担徐公怀忠未竟之事业。”
张居正呜咽一声,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里,哽咽着点了点头。
他已经渡过了最艰难最沮丧的时光,如今为老师扼腕吊痛之后,一切沉浮荣辱都不必在意了。
徐悦主动请缨前来,既是为修复两家关系,也是追问允修一个结果。
她站在杏花树下,含羞拈带道:“张五公子虽静默少语,但博古通今,学贯中外,每听君一言,如窥明月映雪,清辉湛然。
小女虽私心仰慕,未敢一表衷曲。不知蓬门寒枝,可否得君子青眼?”
听到姑娘家委婉地示好,允修脸色一僵。徐姑娘没什么不好,虽说摊上了一个侵夺民田,鱼肉乡里的爹,但论容貌才情,她样样拔尖。
只是缺少一种明媚鲜活的气息,像是画上的仕女图,典雅秀丽,却无实感。
而且他父亲不肯容隐徐家之过,站在了百姓的一边,两家到底因此生了龃龉,兼之老相国华亭已逝。这份情谊必然与日俱减。
张允修于情于理,考量周全之后,垂眸作揖,婉言拒绝:“承闻徐阁老仙逝,中流失柱,朝野同悲。允修不敢扰姑娘庐墓之哀。
我本海上操舟客,四海为家,浪迹无凭。野马尘鞍,孤帆萧索,岂敢践芳庭娇花?愿卿长栖嘉木,凤鸾相谐。”
徐悦的脸微微发白,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委屈难过,向少年倾诉情肠的事,已然受挫,她亦没有勇气再做第二次了。
她含怨看了允修一眼,踉跄着转身,快步离去。
允修仰望着一树云蒸霞蔚的杏花,轻叹了一声。
开春之后,他与木匠们努力赶工,终于交出了三千多辆何畅车。而那个名叫何晓花的姑娘,他已经记不清她的容貌了。
这几日,苏州香山帮的木匠、泥匠、石匠、漆匠、竹匠,齐聚华亭,在大黄浦附近兴建各色场房、坊院、仓库、水车。
简修、允修两兄弟,每日驻扎工地,统筹各项营造工程。土木砖瓦之物,全由刘祈安的船队往来移送。
因为人多势齐,兼之允修请来了程大位、徐光启,让这一老一少,两人帮着核算成本,缮画图纸。
如此筹算分明,用料精细,故而事半功倍。数间场房工坊不出一月就已上梁封顶了。再过不久工程即可告竣。
游七心想物事工价上,必然大有藏掖的,想要分一杯羹,倒是被准许带几个小厮来监工。
奈何采买银钱不从他手里过,不过是顶着烈日,白辛苦了一场。
“你们家的新太太可真是人精,但凡银钱往来,都不让你沾手。旧奶奶三十年养出来的能人,她照用不误,引为心腹。两个哥儿也对后母敬爱有加,简直比对亲娘还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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