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得乱七八糟,她也没去管:“你要是想问什么,就问吧。我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语气坦荡得像是在交代今天晚饭吃了什么。反正脸已经在隋致廉那儿丢过一回了,再丢一回也无所谓。虱子多了不痒,秘密多了不慌。
宁丹彤沉默了很久。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蒋明筝靠在阳台栏杆上,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她没有去管,只是等着那头的回应。她准备好了挨骂,准备好了被质问,甚至准备好了宁丹彤摔电话。但宁丹彤沉默了很久之后,开口说的第一句话,让她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你有轻松一点吗,筝筝。”
不是质问,不是责备,不是“你怎么这么糊涂”。只是一句轻轻的、带着小心试探的问话——像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,对那个终于肯从水里探出头来的人说的第一句话。蒋明筝握着手机,指节慢慢收紧。她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面对所有的质问和指责,但她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句。
她低下头,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,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。她沉默了好几秒,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:“……有的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有点哑,“有轻松……很多。”
宁丹彤在那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追问,没有点评。电话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她又问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:“他人靠谱吗?”
这个“他”是谁,不言而喻。蒋明筝握着手机,脑海里浮现出聂行远的样子。她没忍住,弯了弯唇角:“靠谱。他很好。”她没有多说,但这五个字已经足够。宁丹彤在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行。那等你出差回来,带他一起来吃饭吧。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好。”
蒋明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夜风把她的笑声吹散在阳台上:“好。”
蒋明筝靠在栏杆上,忽然觉得这阵子一直绷着的那根弦,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,发出了一个微弱却清晰的颤音。她眨了眨眼睛,发现眼眶有点热,赶紧抬起头望着夜空。京州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,只有远处一架飞机的航灯一闪一闪地划过天际。她看着那点光慢慢消失在云层里,轻声说了句:“丹丹姐,谢谢你。”
宁丹彤在那头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点嫌弃:“少来这套,预祝你工作顺利,我们在家等你。”
想到于斐后来在视频里一切正常的样子,想到宁丹彤那通电话里那句“你有轻松一点吗”,蒋明筝盯着天花板,又笑了。这次的嘴角弯得比刚才更深一些,连带着眼角都挤出一点细纹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,这种笑和她平时那种得体的、标准的、挑不出毛病的笑完全不一样——没有控制,没有收敛,就是单纯的、压不住的高兴。
那通电话导演组是知道的,但没有安排拍摄。虽然这是个真人秀,但节目组还没变态到在每个角落都塞满摄像头的地步。所以此刻,透过监控室的屏幕,向婕她们能看到的就是:蒋明筝溜号回来后心情明显变好了,接了一通电话之后更是像换了个人,此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嘴角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。那种笑不是演出来的,不是营业性质的,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从心底里往外冒的开心。
向婕靠在椅背上,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,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句:“哎,你们有没有觉得,她今天终于有点活人味儿了。”助理探头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前几天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像真人。现在这样挺好。”屏幕里,蒋明筝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轻轻抖动着——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干嘛。但向婕看出来了,那是在笑。
“挺好,剪辑素材来了。”向婕耸耸肩,语气里带着一种导演特有的满足感——那种挖到宝了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克制。她把对讲机举到嘴边,按下通话键:“各组注意,等那几个回来之后,安排抽签,进行第二次约会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让他们自己抽,别动手脚。我倒要看看,老天爷这回给谁发什么牌。”
昆城的夜市的确好逛。
隋致廉本来想追着蒋明筝回来,奈何刚走出巷口就撞上了大部队。唐嘉意和梁晋走在最前面,关罄繁则一脸百无聊赖的地跟在后面,虞佩正举着手机自拍,陈慎和迟追俩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看见他时,池追明显勾了个不友善的笑。
“隋哥,发什么呆?”虞佩眼尖,直接把镜头怼到他脸上,“跟上啊,今天可是自由活动!”
隋致廉叹了口气,不得不跟着其余几个人逛,等他们七个浩浩荡荡回来的时候,已经九点半。
蒋明筝已经洗漱完了,正靠着床头打哈欠。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,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。如果不是节目组明早还有约会安排的环节,她大概直接睡死过去了,屏幕上是这几天聂行远拍的于斐。
直到门外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。
虞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点兴奋的嚷嚷:“筝筝!开门!节目组发了卡牌,下来玩uno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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